“咻——咻——!”
话音未落,第二波巨箭已破空而至。
那些还傻站着发愣的士卒,瞬间被撕成数段,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血雾腾空而起。
沉闷的爆裂声接连炸开,像钝斧劈进肉堆,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这……”
张士贵僵在当场,眼珠子几乎凸出来——他万没料到,几根木头铁头的箭,竟能凶悍至此!
一口气卡在胸口,呼吸骤然断掉,整个人如坠冰窟。
“应该……还够不上。”
侯君集比他稳得多,虽心口狂跳,却没转身就蹽。
他心里清楚:再厉害的床弩,也有个死界线。太平关距此约七百五十步,早超出了眼下所有弩机的射程极限。
“稳住!各部列阵,不许乱!”
他咬牙嘶吼,声音沙哑却强撑着镇定,徒劳地想攥住早已散了魂的军心。
……
可他们谁也不知道——
这压根不是什么床弩。
是八牛炮弩,史册里射得最远、打得最狠的攻城杀器。
七百五十步?正好卡在它最刁钻的杀伤腰线上。
“呜——!”
又一支巨箭裹着烈风扑来,箭尖直指侯君集面门,破空声刮得耳道生疼。
那准头,分明就是冲着他脑门钉来的!
“怎会如此?!”
他倒抽一口冷气,浑身汗毛倒竖。
好在他到底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将,生死关头,本能先于念头——
“闪!”
他猛拧腰身,整个人朝侧后翻滚出去,箭杆擦着鼻尖掠过,仅差一指之距!
劲风刮过脸颊,火辣辣地疼,皮肉当场绽开细口,渗出血丝。
这才只是余风扫中……若真挨实了,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嘶……”
侯君集喘着粗气抬头回望,手还在抖。
那支箭已狠狠贯入人群,犁出一道血沟,尸块横飞,断肢与内脏混在泥里,竟无一具囫囵身子。
“这也太邪门了……”
他腿肚子一软,差点跪下去,裤裆里一阵温热,险些失禁。
“力道这般骇人!”
张士贵脸色煞白,踉跄退了两步,若非身后全是自家兵,他恨不得转身就往李渊那边蹽。
“那……那究竟是何物?!”
李渊瞳孔骤缩,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滴进衣领。
“太瘆人了……”
裴寂嘴唇发乌,牙齿咯咯磕碰,连话都说不利索。
明明隔了老远,可方才那一瞬,他们全都觉得——那箭,是冲着自己脑门来的!
“神兵!汉军莫非得了天降神兵?!”
刘政会脱口而出,声音抖得不成调。
“绝不可能!曹封算什么东西?他凭什么掌这种神兵?!”
被削去兵权、只能旁观的李世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嫉妒烧得眼底通红,一股寒气却从脚心直冲天灵盖。
“啊……”
李元吉则彻底僵住,眼神空洞,嘴半张着,连眨眼都忘了。
“不愧是古来第一炮弩——威如雷震,势若山崩,战场之上,堪称人形天罚。”
太平关上,曹封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如水,俯视着脚下这一幕。
这才百架齐发……若千架、万架齐鸣,大地怕是要被犁穿,山峦也要被削平。
“咔!咔!”
绞盘绷紧,弓弦拉满,巨箭重新填膛,寒光森森,映得人脊背发凉。
那声音钻进耳朵,唐军人人汗毛倒竖,牙关打颤。
未发之箭静立如鬼,刃口泛着幽蓝冷光,整片战场霎时弥漫起浓重的杀意,仿佛连风都凝住了。
“又要来了?!”
正猛攻城墙的唐军猛地刹住脚步,没人敢往前挪半寸,只觉那箭尖,随时会再次撕裂空气,扑向自己咽喉。
“唐公……?”
侯君集与张士贵齐刷刷扭头,目光死死盯住李渊——
攻,还是撤?您一句话,咱们照办!
“攻——!”
李渊刚张嘴,曹封却已抬臂高喝,声如惊雷。
“咻——咻——!”
七百支巨箭,裹挟着刺耳尖啸,再度破空而出。
“糟了!汉军的神兵又来了!”
“等等,这仗还怎么打?”
神兵再临,唐军阵脚彻底乱了,人马推搡,旌旗歪斜。
“唐公,怕是不能再打了!”
刘政会嗓音发紧,话一出口便抖得不成样子。
“可不是嘛,汉军有神兵压阵!”
裴寂后背衣衫早已湿透,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浸得甲胄冰凉。
“该死!凭什么利器神兵,全归曹封所有?”
李世民猛然回神,十指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血丝混着皮肉翻了出来。
军心已如薄冰,一触即溃;那神兵之威,实在骇人——再硬拼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毫无转圜余地。
“嗖——嗖——!”
巨箭撕裂长空,呼啸而至,箭锋过处,唐军士卒成片倒下,血肉横飞,断肢乱溅。
这一回,李唐众将竟不约而同连退数十步,脚下踉跄,连站都站不稳。
“撤!”
李渊再不迟疑,嘶声大吼。
“快撤!全军速退!”
侯君集与张士贵扯开嗓子狂喊,麾下士卒丢盔弃甲,争先恐后往关外奔逃。
整支队伍溃不成形,只顾夺命狂奔,哪还顾得上什么号令、队列、章法。
“撤……”
一声低语飘散在风里,竟无一人出声反对。
换作从前,早有人跪谏苦劝,力主强攻。
可如今,谁还敢提“再战”二字?
神兵之威,不是折损多少兵马的问题——而是谁都保不准,下一箭会不会钉穿自己脑门。
“交锋才掀开一角,但愿你们……撑得住。”
曹封立于关楼之上,目光冷峻如铁,目送唐军仓皇退去,文武百官狼狈奔逃。
区区百具八牛炮弩,已叫他们魂飞魄散;若霍邑那八百台齐发……那才是彻头彻尾的炼狱!
“踏、踏、踏……”
唐军退出太平关,一路退回营寨,文武将佐重新聚于中军大帐。
“呼……嗬……”
众人甫一入帐,便扶案喘息,面色惨白,嘴唇青紫。
有的是跑脱了力,有的是吓破了胆。
裴寂、刘政会这类文官,哪怕坐定,胸口仍起伏剧烈,喉头干涩发紧。
“咚、咚、咚……”
心跳声在耳边轰鸣,方才关前那一幕幕,反复闪现——巨箭劈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