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炸开、同袍惨叫戛然而止……
此刻回想,指尖仍发麻,寒意直冲天灵盖。
“差一点……就真的回不来了……”
侯君集靠在柱边,手按刀柄,指节泛白,眼神还滞在半空,仿佛刚从阎罗殿门口绕了一圈回来。
“呼……”
整座中军帐静得落针可闻。
主位上的李渊闭目数息,才缓缓吐气,又连吸几口,才算稳住心神。
“好险。”
李元吉瘫坐在椅中,柴绍倚着案角,两人皆似被抽空了精气神,连抬眼的力气都没了。
“诸位。”
良久,李渊终于开口。
众人闻声,纷纷抬头,目光齐刷刷投向主位。
“接下来,我军该如何行事?”
他声音低沉,略带沙哑,起伏难平。
“咳咳……唐公,此战虽败,却摸清了汉军虚实,正可重拟方略。”
张士贵轻咳两声,率先应道。
“嗯。”
李渊颔首,眉间微松。
“唐公,太平关固若金汤,硬攻不得,不如另择突破口。”
王君廓抱拳接话。
“对!太平关绝不能再碰!”
裴寂等人立刻附和,语气笃定。
“本公亦作此想。”
李渊苦笑摇头,无需多言,众人所见,与他心中所虑,毫无二致。
既弃太平关,那突破口,究竟选在何处?
“唐公,末将斗胆建议——走河东郡龙门渡!”
王君廓挺直腰杆,语声渐稳,“那里紧贴黄河,水势平缓,渡船易行。”
“说下去。”
李渊目光一凝,望向张士贵。
“若取龙门,我军可直插河东腹地,兜到汉军背后!”
“届时,不是他们在关上拦我们,而是我们反将其合围,瓮中捉鳖!”
王君廓言辞铿锵,字字落地有声。
“妙!此举还可截断汉军粮道——纵使他们死守不战,不出旬月,也必自乱!”
张士贵眼中精光迸射,大步出列,斩钉截铁。
“活捉曹封……未必是梦。”
其余文武听到此处,眸光齐齐一亮。
此前受的羞辱,再加上急欲拿下太平关,催得他们恨不得立刻擒住曹封。
待曹封落网,定要叫他尝尽皮肉之苦,方解心头之恨。
“此计可行,胜算颇高。”
刘政会略一沉吟,颔首称是。
“若我军佯攻龙门时,能将汉军死死钉在原地,胜率还能再提三成。”
唐军将领郑仁泰忽然开口。
此人日后亦是一员悍将,随李唐南征北讨,屡破胡虏,战功赫赫。
虽未入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列,实绩却毫不逊色。
“妙!可遣一支疑兵,假作主力,诱汉军主力疲于奔命,为我军腾出空档。”
张士贵当即附和。
如此一来,攻龙门时再无汉军援兵搅局,破关几成定局。“此策一出,汉军必溃!”
角落里的李世民静静听着。
虽已被削去职衔,朝堂上几无置喙余地,却由衷觉得这番谋划确有章法。
可见众人纵被曹封羞辱至极,头脑尚未发昏,议事时仍条理分明。
“诸位,不妨分兵直扑绎郡峄山——虚张声势,足令汉军首尾难顾,计划便稳了。”
思忖片刻,李世民主动开口。
“唰……”
话音刚落,满堂目光扫过他面门,又迅速移开。
对二公子所献之策,无人点头,亦无人驳斥,只当风过耳畔,径直绕开。
“唉,二公子,非是咱们不肯帮腔……”
侯君集与郑仁泰本想搭句话,可眼看众人皆作壁上观,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只要计策用得上,活捉曹封便是头等大事!”
李世民毫不介怀旁人冷淡,只盼主意被听进耳朵里,其余琐事,全然不挂心。
他真正所图,是亲手将曹封踩在脚下,碾进泥里!
张士贵、王君廓等人未发一言,但听罢此议,心中已悄然点头。
二公子这一招,恰如点睛之笔——汉军越是紧盯峄山,越难识破唐军真正的刀锋指向何方。
“此计,可行。”
张士贵低声自语。
其余文武只微微颔首以示认可,全程未曾抬眼望向二公子半分。
“诸位,可还有异议?”
李渊适时出声,打断议论。
“谨遵唐公钧令!”
众将齐齐拱手,声如雷动。
“好!即刻抽调兵马,扰其侧翼!”
李渊一掌拍在案上,断然落定。
他虽未正眼瞧二子一眼,却实实在在采纳了那条计策。
“幸而人心未乱,尚存三分清醒。”
李世民暗自舒了口气。
只要父亲肯用此计,其余种种,皆不足道。
“侯君集!”
“唐公,末将在!”
侯君集大步出列,抱拳而立。
“命你率三万步卒,猛攻太平关,务必做出我军主力压境之势!”
李渊号令铿锵。
“由末将主攻太平关?”
侯君集面色微滞。
那一瞬,脑中轰然闪回汉军阵前腾起的巨弩寒光,还有当年箭簇擦颈而过的刺骨凉意——光是回想,后颈便窜起一层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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