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可唐军铁蹄刚踏进绎郡地界,行踪便已被汉军斥候钉死。
此时屈突通早已率白马义从埋伏在绎山外围,专挑一处坡缓林密、利于伏击又扼住要道的开阔谷地落脚。
老将就是老将,一眼就相中这块地方:既能藏兵,又是唐军必经的咽喉口子。
论挑战场,他几十年刀尖上滚出来的直觉,比地图还准。
“哒哒哒——”
马蹄急促如鼓点,斥候策马飞驰而至,人未停稳便翻身跃下。
“禀老将军!唐军已入境,两万步卒,主将张士贵!”
“两万步卒?”
屈突通眸光骤然一凛,像刀锋出鞘。
“确凿无疑!”
斥候斩钉截铁。
“这群人,是来送葬的!”
屈突通冷笑一声,嘴角绷得发紧。
在骑兵称王的地形上,步兵连盾牌都来不及举齐,就已是砧板上的肉。
何况他们正行军途中,阵型松散,根本来不及结圆阵、立拒马——等他们反应过来,铁蹄早踏碎前排脊梁了。
“传令!全军骑兵分作四股,各据要位,静伏待命!”
他话音落地,再无半分迟疑。
他要以轮番冲阵撕开唐军阵线——第一波撞乱前队,第二波碾断中军,第三波直插将旗,第四波兜底扫荡。
唐军猝不及防,阵势一破,便是溃如雪崩。
“两万杂兵,也敢冒充偏师?!”
没错,屈突通打定主意,一口吞尽,不留活口。
“喏!”
左右将领齐声应诺,动作干脆利落。
顷刻间,白马义从如水银泻地,悄然隐入林缘、坡后、沟壑之间,唯余中段那段坦荡官道,静静等着唐军踏进来。
“只等他们露头。”
部署既毕,屈突通负手立于高坡,目光沉静。
“踏、踏、踏……”
时间缓缓淌过,忽有整齐而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密实,步步逼近伏兵腹地。
“到了。”
他眼皮微敛,视线穿过枝杈缝隙,望见一列列披甲唐军正徐徐行来。
玄甲映日,赤旗招展,旗角绣着“张”字,错不了。
“预备——”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弓弦绷紧。
“呼……”
四周将士齐齐吸气,战马轻刨前蹄,缰绳已攥出汗渍。
“曹封,你的死期,就在今日!”
此刻张士贵尚浑然不觉,只当汉军耳目迟钝,否则李渊怎会把这趟差事交到他手上?
他甚至还在盘算:待龙门一破、太平关陷落,定要亲手剥了曹封的皮,挂在辕门上风干三日。
“再走十里,就地扎营!”
他挥鞭前指,浑不知自己与麾下两万士卒,正一步步踏进死亡伏圈。
“杀——!!!”
屈突通双目暴睁,瞳孔缩成鹰隼般的黑点。
号令炸响的刹那,东南方向林间轰然裂开,白马义从如白浪决堤,奔涌而出!
“轰隆隆——”
蹄声震地,大地都在抖颤。张士贵脸色霎时惨白,猛扭头望去——只见一片银白洪流挟着腥风,劈面撞来!
“杀——!!!”
吼声撕裂长空,铁骑所过之处,尘烟腾起数丈高,遮天蔽日。
“哪来的汉军?!”
张士贵失声嘶喊。
“结阵!快结圆阵!!”
他本能嘶吼,嗓子都劈了叉。
“哗啦啦——”
唐军仓皇推盾、竖矛、收拢队形,甲叶铿锵乱响。
“嗒嗒嗒——!”
话音未落,西北方又是一阵雷霆骤起!
又一支白马义从斜刺杀出,人未至,箭已先至——弓弦齐鸣,箭雨泼天而下!
“嗖嗖嗖——!”
箭矢破空尖啸,力道更疾、准头更狠。密如飞蝗的箭簇,迎面砸进尚未合拢的唐军队列。
有人刚举起盾,箭已钉穿掌心;有人刚转身,箭已贯入后颈。
方阵未成,血已成河。
成片的唐军被箭矢洞穿,连喉头的呜咽都来不及涌出,便已钉死在原地,浑身插满羽箭,形如刺猬。
“噗嗤!噗嗤!”
沉闷的撕裂声此起彼伏,唐军步卒一排排栽倒,像被镰刀扫过的麦秆。
箭雨刚歇,白马义从已策马突进,弯刀出鞘,寒光劈开硝烟。
“怎么回事?!”
或许因冲锋来得太急、太狠,似一道白浪撞上堤岸。
不少唐军还攥着长矛发怔,眼珠僵直,手脚发木,竟忘了格挡、退避或呐喊。
迎向他们的,只有一道道翻飞的弧光——冷刃映着日头,一闪即没。
“咚!咚!”
人头离颈腾空,又狠狠砸落泥地,溅起浑浊血浆。
绞杀随即铺开,尸横遍野,断肢与残甲混作一团。
有人喉管齐根削断,血柱喷溅三尺;有人胸膛被豁开寸许深的豁口,肠腑外翻,热气蒸腾。
“啊——!”
惨嚎自骑兵撞阵那刻起,便再未停歇,一声叠着一声,嘶哑、变调、破碎。
“怎可能?我军行踪竟被识破?!”
张士贵面如灰土,额角青筋暴跳,慌乱四顾,声音干涩发颤。
可四下无人应答,只有战马喘息、兵刃刮擦、濒死抽气声灌入耳中。
“嗒嗒嗒……”
马蹄声又起,却从侧翼密林骤然炸开——又一支白马骑兵斜刺杀出!
唐军步阵尚未列齐,忽遭两面夹击,登时乱作蚁群,进退失据。
“杀——!”
步卒未成阵,便是砧板鱼肉;而这一回,白马义从压根不讲章法,直接纵马撞阵!
“吁——!!”
战马人立嘶吼,铁蹄踏碎盾牌、碾过躯干,战场霎时沦为修罗屠场。
“撤!全军后撤,退回山口!”
张士贵汗透重甲,嘶声疾呼。
只要退入山道,地势逼仄,骑兵展不开队形,尚有一线生机!
“杀——!”
可惜,退路早被掐断。屈突通率主力横插而至,岂容他脱身?
老将亲自披甲执槊,虽鬓角染霜,腰背却挺如铁枪。
虎目圆睁,须发贲张,一股子沙场煞气扑面压来,令人脊背发凉。
“屈突通?!”
张士贵瞳孔骤缩,脱口惊呼。
更绝的是,屈突通杀出的位置,恰恰卡死他预备撤退的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