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咴——!”
胯下战马骤然惊跳,前蹄扬起,险些将他掀翻。
“死!”
数骑白马义从如鬼魅般截断退路,刀光所至,亲兵纷纷坠马,阵型瞬间撕开一道血口。
“这……”
张士贵与百余名残兵环顾四周,不看犹可,一眼望去,寒毛倒竖——
“噗嗤!噗嗤!”
两万唐军被万余汉骑硬生生凿成七八股,散作孤岛,活像整块酥饼被利刃剁得支离破碎。
若想稳住阵脚、全身而退,唯有一途:
聚拢溃兵,结成厚实方阵,步步为营,徐徐退出骑兵冲击范围。
除此以外,步卒唯有被逐个砍瓜切菜。
“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张士贵咬牙低吼。多年战阵经验告诉他——今日已败,再拖必死。
眼下唯一活路,是撕开一个缺口,带人冲出去!
“滴答……滴答……”
不过片刻,地面已积起暗红血洼,尸堆层层叠叠。
断首者横陈满地,更有几具尸体顺着坡势滚落沟底,肠肚拖曳出腥臭长痕。
浓烈血腥味呛得人喉头发甜,惨叫凄厉到变调,直钻脑髓。
张士贵亲眼瞧见一名唐军士卒双手捧腹,五脏滑落掌心,仍张着嘴,嗬嗬哀嚎。
“逃!”
他再难强撑,目光扫过右翼——汉军兵力稍薄,当即拨转马头,亡命狂奔!
身后千余残兵见主将突围,也如潮水般跟着溃涌而出。
“我不能死!绝不能死在这里!”
他拼死突围,只为活命,更为把消息送回——
汉军早已识破唐军图谋!
龙门关外,必有重兵埋伏!
必须火速示警,让各路友军立刻抽身!
“还想走?”
屈突通冷笑一声,手中长槊滴血未拭,目光却始终锁在张士贵身上。
“小子们,随老夫来!”
张士贵刚一转身,屈突通便已厉喝出声,率百名白马义从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追击。
这些战马个个筋肉虬结、神骏非凡,是千挑万选的上等良驹;骑士更是能在颠簸飞驰中稳如磐石,弯弓搭箭,准头不输平地立射——这般骑术,早已超脱凡俗。
“驾!驾!”
马蹄翻飞,尘土未落,屈突通所率的白马义从已如两股银流,自左右斜插而出,眨眼间便在前方摆开雁翅阵势,将张士贵一行死死卡在中间。
“老夫倒要看看,你还能往哪儿蹽!”
屈突通怒目圆睁,长矛破风而至,直取张士贵咽喉。
“糟了!”
张士贵瞳孔骤缩,仓促横枪格挡。
“当——!”
金铁交迸,震得他虎口崩裂,臂骨发麻。
“这老匹夫年近古稀,臂力竟还似铁铸一般?!”
他心神一晃的刹那,屈突通眸中寒光陡盛——竟弃矛拔剑,腰身一拧,剑锋如毒蛇吐信,直搠张士贵心窝。
“噗嗤!”
利刃入肉,血花迸溅。
说到底,张士贵急于突围,又惊于对方蛮力,方寸大乱,一招失手,命丧当场。
“你……你们怎……”
长剑抽离,张士贵身子一歪,双手死死按住胸口,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他脸色扭曲,眼神直勾勾盯向屈突通,仿佛在问:我们步步为营、虚张声势,佯作主力压境,汉军究竟是怎么识破的?
尤其先前行军时,连旗鼓、烟尘、号角都做足了排场——这般周密,竟仍被一眼看穿,伏击如影随形。
“破唐军,先斩尔首。”
屈突通面无波澜,冷冷吐出一句,随即沉肩发力,狠狠一搡。
张士贵仰面栽倒,双目圆睁,再无气息。
“我等愿降!”
余下唐军见主将授首,又被铁骑碾压冲杀,顷刻崩溃,纷纷抛刀掷盾,跪地乞命。
此役,一万唐军步卒或死或俘,半数喋血荒野,半数束手就擒。
战后清点俘虏,屈突通才知那具尚带余温的尸首,正是唐将张士贵。
“传令——收拾战场,清点缴获。”
屈突通挥手吩咐,待尘埃落定,即刻整军回返太平关,赶在日头西斜前,把捷报亲手呈至王上面前。
……
另一头,河东郡龙门县外旷野之上,岳飞与尧君素早已列阵多时。
岳飞并未入城据守,而是引兵驻于开阔平原——骑兵守城?岂非削足适履!
此来龙门,本就是为截杀唐军,唯有野地设伏,方能尽展铁骑之威。可自抵达至今,已逾数日,却始终不见敌踪。
“岳将军,唐军真会来么?咱们在这儿枯等,快熬成望夫石了。”
尧君素眉峰紧锁。他曾是屈突通帐下副将,向来雷厉风行,如今干耗着,焦躁难掩。
他越等越疑:这伏击之策,未战先定,连对手影子都没见着,就敢押宝龙门——是不是太莽撞了些?
“莫急,他们必至。”
岳飞语气沉静,目光如钉,身后三万精骑——一万五千背嵬军铁甲森然,一万白马义从银鞍耀目——鸦雀无声,只闻战马轻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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