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对极了!汉王圣明!”
李元吉猛地抬头,眼中迸出光来,仿佛绳子已经松了半寸。
“那好。”曹封顿了顿,字字清晰,“寡人,要你死。”
棋子分两种:能换粮换城换命的,留着;只能添堵碍眼的,碾碎便是。
李元吉是后者。他兄长李建成,才是前者。
“你……说什么?”
李元吉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瞳孔骤缩,眼白暴出蛛网般的血丝。
“动手。”
屈突通一步踏出,腰间剑鞘铿然离鞍。
“不要——!”
李元吉嘶吼出声,嗓子直接裂开。
“且慢。”
曹封忽又抬手。
“喏!”
屈突通收势停步,虽满腹疑云,却未置一言。
李元吉胸膛剧烈起伏,长长吁出一口气,身子一软,竟晃了两晃,裤裆微微湿了一片。
“先咬破手指,在衣襟上写个‘二’字。”曹封语气平淡,“写完,寡人……再想想。”
目的清楚得很:李世民未必能擒,但若李元吉尸身上带着这个血字“二”,往后长安宫墙之内,自会有人替他把火点透、把刀磨亮。
“真……真的?”
李元吉喉结滚动,急切追问,眼神却像受惊的野狗,左顾右盼,生怕那是句空话。
“不愿?”
曹封指尖微抬,两名亲卫已按剑上前。
“愿!我写!立刻写!”
他慌忙点头,牙齿狠狠咬进食指指腹,血涌出来,又怕不够,再狠一压——血珠汩汩冒,指尖皮肉翻卷。
他哆嗦着,用血在前襟歪歪扭扭描出一个“二”。
血未干,指头还在滴。
“这……这可以走了吗?”
他仰起脸,声音虚得像纸片飘着。心里却翻腾不止:汉王究竟图什么?
“寡人方才只说——”曹封静静看他,“考虑考虑。”
李元吉脸色骤变,整张脸肌肉绷紧,扭曲抽搐。
“你若能说出一个,让寡人饶你不死的理由,寡人便放你一条生路。”
“我……”
李元吉喉头一哽,话卡在嘴边,半晌发不出声。
他垂下头,额上汗珠滚落,一颗接一颗砸在青砖地上,洇开深色水痕。
“念在两家曾有三代通好之谊?”
他声音发紧,试探着抬眼,又迅速避开曹封的目光。
“不错,确是三代通好。”
曹封语调平直,听不出波澜。
“蠢货!”
杜如晦与长孙无忌不动声色交换一眼,眸中全是讥诮——这哪是求生之语?分明是催命符。旧日交情越深,今日背叛就越不可恕。
“嗤——”
屈突通手腕一翻,剑光如电,自李元吉颈侧横掠而过。
“你……你——!”
李元吉双眼暴凸,双手死死掐住喉咙,指节泛白。
“咯……咯咯……”
他张着嘴,却只从气管里挤出断续怪响,像破风箱在抽搐。
双目圆睁,瞳孔里凝着未散的错愕与茫然——
仿佛仍在问:我究竟说错了哪一句?
“可惜,这个理由,不够分量。”
曹封连余光都未扫过去,只淡淡丢下这一句。
身后飞虎十八骑静立如铁铸,甲叶不颤,呼吸不闻,冷得如同山崖上结了霜的松针。
“把他抛进霍河。”
“喏!”
屈突通反手一提,将那具尚在抽搐、双眼未阖的尸身甩入浊浪翻涌的霍河。
“王上这一手……真叫人脊背发凉。”
屈突通握缰的手微微一收,心头一凛。
霍河向南奔流,正与李唐溃兵所经之路交汇。尸身顺水漂下,血迹未干,字迹未散,李家人想看不见都难。
“无论李世民是死是活,李唐自此再无宁日。”
长孙无忌与杜如晦目光轻碰,彼此心照。
他们早看透:这不是泄愤,是布局——用一具尸体,在逃亡路上钉下第一枚楔子。
“走,继续追。”
曹封扬鞭策马,风掀衣角。
他脑中清楚得很:李家悔婚本非死罪;可段志玄夜闯曹府、李唐当众折辱曹氏宗祠,已是撕破脸的刀口。今日若纵其远遁,明日便是千军压境、血洗门庭。与其等刀架到自己颈上,不如先斩其臂膀。
“喏!”
众人应声如雷,蹄声再起,卷尘而去。
“站住!”
曹封一行刚去,山道尽头又传来一声暴喝。
李存孝足不点地,踏枝逐影,死死咬住前方奔逃的李世民。
李靖则率另一支人马斜插小径,专截其余溃卒。
“该死的汉将!总有一日,老子要削你成棍!”
李世民一边狂奔,一边嘶吼,肺腑灼痛,嗓音已劈裂。
那人如附骨之疽,半步不松,分明是要他命绝于此。
“还不停?”
李存孝怒意上涌,纵身跃起,足尖连点数株老松。
“咔嚓!咔嚓!”
树干应声而断,木屑纷飞。
而李世民正亡命穿行于那一排松林之间。
“莫非……今日真要葬在此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