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嗤啦!”
刀锋撕裂空气,伴着短促的呼哨。
汉武卒已至眼前——左手倒钩长矛寒光跳动,右手斩首刀刃口翻亮。
长矛先勾马腿,刀随即劈向骑手颈项。
素来横冲直撞的唐军骑兵,在他们手下竟如待宰羔羊,连挣扎都显得笨拙。
“哗——”
血浪泼洒,几颗头颅骨碌碌滚落泥地。
唐军步卒霎时失魂,谁也不敢再举盾、谁也不敢再挺枪。
只听见一阵阵发颤的抽气声,脚下不自觉地往后蹭,鞋底刮着土,像被无形绳子拽着倒退。
眼前奔来的哪里是人?分明是披甲执刃的山魈夜叉,嚼肉不吐渣。
虎豹骑与背嵬军哪容喘息?弯刀扬起如月,长刀劈落似电,齐刷刷一压而上。
“噗…噗…噗…”
闷响不断,唐军步卒挨上就倒,砍中即断,成片栽进尘土里。
“快逃!”
李世民耳中灌满后方惨嚎,只知伏低身子,拼尽力气往前奔。
头都不敢回一下——仿佛一扭脖颈,那追命的铁蹄就要踏碎他的脊梁。
“李世民,你还想往哪儿蹽?”
李存孝眼尖,抬眼便锁住他背影。
此人乃李渊次子,李家骨血里的硬茬,身份明明白白。
“这瘟神怎么又来了!”
一声暴喝炸在耳畔,李世民浑身一哆嗦,头皮发麻,比听见催命鼓还瘆得慌。
这几日交手下来,早看清了:那浑身是血、甲缝里还滴着红的汉将,就是汉营第一块硬骨头。
真被他撵上?十条命也不够填这一刀。
“再快些!再快些!”
裴寂、刘政会早已护着唐公先行撤离。李世民紧随其后,身边簇拥着百十号旧部私兵——都是李家多年养熟的死士,忠心是铁打的,手脚也利索。
落在最后的,是李元吉和王君廊。
王君廊本可脱身,硬是为护住三公子,生生拖慢了脚步。
“稳住!三公子!”
王君廊疾步上前,一把托住又扑倒在地的李元吉。
“呼……呼……”
李元吉早已吓丢了魂,连跑带绊,自己绊自己,左脚狠狠绊右脚,摔得满脸是灰。
若非念着大公子与三公子手足情深,王君廊真想甩手不管——太耗时辰,也太耗命。
“你……你别丢下我!”
李元吉指甲几乎抠进王君廊袖口,声音抖得不成调。
就这一耽搁,虎豹骑与背嵬军已踏碎溃兵阵列,直扑而来。
“咚!咚!”
唐军步卒彻底崩散,五万余人如沸水泼蚁,朝四面八方乱窜。
人人垂头丧气,心知肚明:留下,便是汉军刀下一道血印;投降?连张嘴的工夫都没有,人已没了。
溃兵潮水般涌来,反把去路堵死。
王君廊怒目圆睁,厉吼:“让开!”
话音未落,反被几个逃命的唐军推搡踹中膝盖。
换作平日,敢踹他者,当场枭首都不算重罚。
可眼下?谁还管军法?谁还顾体面?
“狗娘养的!”
王君廊破口骂出,正欲揪人,忽听背后蹄声如雷,数骑虎豹骑已挟风杀到。
“三公子——快走!”
他嘶吼着,猛地一搡,将李元吉狠狠推出三步远,随即拔剑横身,剑尖微颤,却仍指向来敌。
“找死。”
两骑交错而过,弯刀左右齐至。
“嗤——”
王君廊早已力竭,连招架都迟了半拍。
双臂齐肘而断,鲜血喷涌而出。
“呃啊——!!!”
他仰天痛嚎,声裂云霄。
“这……这……”
李元吉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凸出,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半个字。
手指直直戳向王君廊,抖得像秋风里的枯枝。
“死!”
虎豹骑勒缰回身,一刀挥落。
王君廊甚至没来得及闭眼,头颅已斜飞出去,腔子里血柱冲起半尺高。
“跑——!”
李元吉这才回神,手脚并用,连滚带爬扑向林缘,一头扎进黑黢黢的树影里。
“还想跑?”
岳飞冷笑一声,伸手揪住李元吉后领,猛地往下一掼——
“砰!”
李元吉重重砸在泥地上,身子弹了一下,随即张嘴喷出一口猩红。
这一下摔得实在狠,他本就筋骨松散,哪经得起这般摔打?
“不……别过来……”
他蜷在土坡边,牙齿打颤,眼珠乱转,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汉军铁甲。
“嗒、嗒、嗒……”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侧骑兵齐刷刷勒马分列,步卒收戈退让,中间空出一条道来——曹封缓步而出。
“李元吉。”
他站在三步之外,垂眸看着瘫软如泥的李家三子,面色平静,无悲无怒。
“汉王!饶命啊!曹李两家,祖上可是通家之好,三代联姻!”
李元吉连滚带爬扑到曹封脚边,声音劈了叉,涕泪糊了一脸。
“有话,站直了说。”
曹封眉峰一蹙,抬脚踹在他肩窝上。
李元吉被蹬得翻了个身,又慌忙跪正,额头贴地:“小人不敢近前!只求您放我一条生路,当我是阵风、是团屁、是粒灰——吹了就散!”
“日后必重谢!李唐军报、粮道、密档……全给您双手奉上!”
他越说越急,嗓音发尖,仿佛只要多吐一个字,就能多活半刻。
“您要我跪着说话,我就跪;要我舔靴底,我立马舔!”
话音未落,“咚”地一声,脑门已磕上硬土。
“咚、咚、咚……”
沉闷响声接连不断,额角皮开肉绽,血顺着眉骨往下淌,在黄泥里拖出几道暗红。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长孙无忌侧目而视,嘴角微撇。
那个平日横行长安、连皇子都敢当街殴打的李元吉,如今只剩一把抖筛子似的骨头。
“人啊,永远别把对手看扁了。”
屈突通听着那磕头声,轻叹一句。
谁能料到,当年曹府那个默默无闻的庶出小子,今日竟能叫李家第三子,把脑袋磕出血来?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杜如晦摇头,袖口都没动一下。
没人伸手拉他,更没人替他喊冤——这副惨相,早该来了。
“刚才你说,寡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曹封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