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想:若再慢一步,见到的就不是活生生的二哥,而是横陈荒野的一具躯壳。
“李家第四子?”
李存孝手握毕燕挝与禹王槊,缓步逼近。
每踏一地,足下泥土微陷,闷响沉沉,似有千钧压地。
“刷……”
兄弟二人闻声即止话头,齐齐转眸,盯住来人。
“二哥,你先走。”
李元霸站直身子,双锤在手,铁链轻颤。
他心头清楚,眼前这汉将绝非等闲。
那是骨子里透出的警觉——此战若起,必是山崩地裂、日月无光。
一旦动手,他再顾不上护着二哥周全。
“元霸,一道撤!汉军追兵已近,犯不着在此硬拼。”
李世民急劝。
若是李建成或李元吉在此,早甩袖而去。
可元霸不同——诸兄弟中,唯他与自己最亲厚。
自己待他向来真心,他也始终把“二哥”二字刻在心上。
“二哥,若一起走,他必追得更紧。”
李元霸声音不高,却字字笃定。
他虽心思单纯,却懂最浅显的道理:留一人断后,才能保一人脱身。
“可是……”
李世民喉头一紧,脚步迟疑。
“放心,砍下他脑袋,我转身就追你。”
李元霸扭了扭脖颈,骨节咔咔作响。
“好。”
李世民不再多言。
他对元霸信得过——这世上,还真没人能在力气上压他一头。
别说寻常武将,就连宇文成都,怕也扛不住他一锤之威。
“当心。”
丢下两个字,他拔腿便奔。
身形一闪,钻入密林深处。这条路,直通上党郡,最快。
“踏、踏、踏……”
他刚没入林间,远处便又传来几串急促脚步声。
一听便知,是其他方向包抄而来的汉军。
而元霸,只替他拦住了李存孝这一面。
李世民脚下更疾,只求离此越远越好。
“嗖——”
李元霸与李存孝相距十步,静立不动。
可两人之间,空气却如绷紧的弓弦,一股腥戾杀意正悄然聚拢、升腾。
“呼呼……”
风势骤起,林间落叶旋飞,枯枝簌簌抖动。
可那些碎叶刚近二人身前三尺,便如撞上铜墙铁壁,纷纷弹开、坠地。
“狂妄至极!”
李存孝虎目圆睁,手背青筋暴起,如虬龙盘绕。
“哼,敢追杀我二哥——今日定将你剁成十八截!”
李元霸鼻腔里哼出一声,寒意刺骨。
“接招!死吧——!”
暴喝炸开,擂鼓瓮金锤撕裂空气砸下,大地应声震颤。
若凝神细看,他身后竟浮起一头金鹏巨影,双翼欲展,利爪森然。
“哗啦啦——”
劲风所至,两侧老树剧烈摇晃,枝干咯吱呻吟。
单是起手之势,已令山林变色。
“雕虫小技!”
李存孝怒啸,身形如箭射出。
同样的,他背后浮现出一头猛虎的淡影,似雾非雾,若隐若现。
“叮!”
禹王槊与瓮金锤撞在一起,清越刺耳。不是寻常兵刃相击迸出的星火,而是炸开一道惨白电光。两人并未错身而过,反而死死咬住——手臂绷紧,脚跟深陷,谁也不肯松半分力。
“喝!”
李存孝和李元霸个头都不算高大,可筋骨里压着的劲儿,沉得吓人。
只见二人牙关紧咬,喉结滚动,低吼从胸腔里硬顶出来。
额角、脖颈、手背、小腿……青筋一根根暴起,像盘在皮下的活蛇。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震,脚下青石寸寸炸裂,蛛网似的裂痕疯长,地面塌陷三寸有余。
“咔嚓……”
裂纹爬到古树根部,几株合抱粗的参天老木应声断折,轰然砸地,震得尘土翻腾。
“嗡嗡……”
李元霸猛然发力一推,李存孝踉跄后退;他自己也连退十数步,靴底在碎石上犁出两道深沟。
只这一合,两人皆微微喘息,心底俱是一凛——对方的力道,竟真如山岳压顶,半分不虚。
李元霸尤甚。他舌尖泛起一丝铁锈味,隐约觉得,那股子蛮劲,似乎比自己还沉一分。
“死!”
话音未落,双锤已抡圆砸来。紫阳山苦练的招式全数倾出:左锤刚落,右锤已至,势如疯虎,不留余地。
一锤重过一锤,风声越来越沉,越来越哑。
“呼……”
李存孝耳中尽是锤破空气的爆响,仿佛云层深处滚来的闷雷。他缓缓吐气,眼神却更亮了。
力气上彼此悬殊不大,胜负,还在后面。
“来得好!”
他暴喝出声,禹王槊斜劈而出,硬磕李元霸右锤;几乎同时,左手毕燕挝张开铁爪,直扣锤杆中段!
“轰——”
双锤齐至,竟被他一人挡下。
禹王槊稳如磐石,接得从容;毕燕挝却猛地一沉,腕骨咯咯作响,指节泛白。
“哼,我看你怎么挡!”
李元霸见招被破,嘴角一扯,旋身疾转。毕燕挝刚扣住的锤柄倏然滑脱,铁爪空抓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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