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越来越多凉州水师登船,吼声震得江水翻涌,两岸皆闻。
“冲上去!砍倒他们!对,就是这般!”
“别看水师平日不出手,一出手,就教人瞠目结舌!”
岸上文武百官看得目瞪口呆,胸中热血奔涌难抑。
尤以苏定方等年轻将领为甚,攥拳咬牙,恨不能立刻跃入战阵,挥刀杀敌。
“杀!”
来整双目赤红,抱必死之心,提刀直取汉军余部。
俞大猷横剑而出,手中长剑专为水战淬炼,寒芒直指来整咽喉。
“来得好!”
来整仰天长笑。
非但不退,反迎锋而上。
“接招!”
其实,他若弃众跳水遁走,尚存一线生机,生还之望亦不小。
但他终究未选那条路,反倒想着斩将夺旗——只要劈了俞大猷,或可逆转颓势。擒贼先擒王,此念一起,便再无回旋余地。
“来!”
俞大猷岂是易与之辈?缓步逼近之际,目光已如冷刃出鞘。
那眼神,锐得能割开风。
“喝!”
来整暴喝一声,佩剑裹风,直劈对方天灵。
俞大猷眸光一沉,战刀斜格一挡,随即飞起一脚,狠狠踹在来整小腹。
“呃啊!”
来整闷哼倒退,踉跄数步才勉强站定。
“哗——哗——”
战船又是一阵猛晃。
他腹痛难忍,只得倚剑撑身;俞大猷却无意缠斗,箭步上前,长剑已抵其颈侧。
稍一挪动,喉管立断。
“降了吧。”
敬他是条硬汉,俞大猷开口劝道。
“不必多言。要杀便杀,悉听尊便。”
来整冷笑,闭目昂首,静候末路。
“各为其主。”
俞大猷眉头微蹙,终是摇头,手腕一抖,剑锋出鞘。
“唰——”
利刃划过皮肉,无声却致命。
“哗啦——”
滚烫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俞大猷半幅战袍。
“陛下……臣……已尽力……父亲……孩儿……未辱门楣……”
弥留之际,他喃喃自语,声音渐弱。
话音落处,身躯轰然砸在甲板上,沉闷一响。
双目合拢,面色平静——对他而言,马革裹尸,便是最好的归程。
只要不负君命,不负父训,死亦无憾。
“我们降!我们投降!”
来将军阵亡的消息一传开,隋军残部最后一丝斗志瞬间崩塌。刀枪“哐当”坠地声此起彼伏,活下来的兵卒跪在甲板上、趴在船舷边,举手投降。不降?根本没机会——身后是衔尾疾追的汉军战船,眼前是劈浪而来的火矢与巨弩,更别说那几艘神出鬼没的“破浪舰”,船未至,震耳欲聋的轰鸣已先撕裂人心,恍如恶鬼叩门。
有人想撞船同归于尽,可刚调转船头,就被横扫而来的铁链绊住舵轮,船身一歪,整排士卒翻滚入水,眨眼被浑浊激流吞没。
这般境地,谁还敢提“再战”二字?
“当……当……”
最后几柄横刀被扔进河水,叮咚入水,余音散尽。这场水仗,就此落幕。
火把摇曳下,河面浮着断桅、碎板,还有不少沉浮不定的身影——黄河水急浪高,跳下去十有八九再没浮上来。
“清点战场。”
俞大猷声音低沉,却字字落地。
“喏!”
落水未死的隋军得捞上来,既已弃械,便是俘虏;尸首也得打捞,不能任其随波逐流,污了河道。
待战俘押稳、残骸收尽、船只清点完毕,天边已透出青灰微光。
整场厮杀,从接敌到收帆,不过两个时辰。
凉州水师做到了——一击溃敌,水路洞开,洛阳北大门,彻底失守。
“王上。”
俞大猷整衣束甲,亲自登岸复命。
“免礼。”
曹封袖角轻扬,未见多余动作。
“此役,俘隋军一万三千,战殁者七千余,缴获可用战船三十二艘。”他禀得干脆。
“大胜!”
文武齐声,脱口而出。
人多、船多、无一延误——计划分毫不差,步步踩在节拍上。
“隋军水师既灭,我军可自北直插腹地!”
长孙无忌按捺不住,语速加快。
“水师载兵,先取西塞,再逼南关——洛阳,便成瓮中之鳖!”杜如晦胸口起伏,呼吸微促。
苏定方与董纯却久久不言,只盯着水面余烬发怔。方才那一仗,火光映血、弩啸裂空,看得人脊背发麻,心口发烫。此刻硝烟未散,余味仍在舌尖翻腾,惊、险、烈、准,四字刻进骨头里。
“水师休整一日,明日依令而行。”
曹封抬眼扫过众人,语气平缓,却无半分商量余地。
刚打完硬仗,人要喘气,船要补漏,铆钉松了得敲紧,船板裂了得换新——强撑不得。
“喏!”
应声如雷,齐整划一。
“另,将来整厚葬于河内郡。”
曹封侧首,目光落在岸边那具覆着素布的遗体上。
来整,来护儿之子,年未而立,却能率孤军死守断后。这样的人,和当年麦铁杖一样,骨头是硬的,气节是足的——值得一座干净坟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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