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记室,他亲手封缄军情急报,转身便去安排驿骑。
“哗啦……”
几乎就在同一刻,黄河水面上,几叶扁舟自荥阳方向悄然划来,贴着河岸,缓缓驶入河内郡界内。“吁——总算到了。”
船头立着的,正是李密,身后跟着百余楚军精锐。
荥阳与河内郡仅一水之隔,他星夜兼程,此刻登岸,倒不算迟。
“走,后半程,务必敛声屏息。”
李密压低嗓音,耳语般吩咐。
“喏!”
百余人齐声轻应,足下放得更轻,只待悄无声息穿过河内郡。
只要越过此地,便是汉军辖境。
可刚行出不远,李密忽地顿住脚步。
“嗯?”
他瞳孔微缩,目光死死钉在王屋城头——一面“汉”字大旗,在风中猎猎招展。
那是汉军的旗。
旗在,人必在;人在,地已属汉。
“这……怎会如此?”
李密眉心紧锁。
河内郡守将分明是隋将,城头该悬隋旗才对。
“军师,莫非隋军故布疑阵?”
一名亲卫试探着问。
“荒谬。”
李密摇头否决。隋军若无端换旗,图什么?难不成早料到他们要投汉结盟?
“难道……汉军真已拿下河内郡?”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去问清楚。”
纵有千般揣测,终究眼见为实。
“走!”
他一挥手,领着护卫,直奔河内城门而去。
“站住!”
城门戍卒横矛拦路,甲叶铿然作响。
“在下楚军使者,奉命求见汉王,商议共抗强敌、缔结同盟之事。”
李密拱手抱拳,语速不疾不徐。
“烦请军士代为通禀。”
话落,他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守军衣甲——那明晃晃的“汉”字臂章,刺得他心头一跳。
若对方肯报,便说明汉王确在此城;若汉王在此,河内郡就真已易主。
“稍候,待通禀。”
一名戍卒沉声答道。
“果真如此?”
李密喉头微动,纵早有预感,仍觉指尖发麻。
“劳驾,请将此信一并呈予汉王。内述结盟之要,字字属实。”
他笑着递上一封素笺,纸角还带着一路风尘的微皱。
“你且在此等候。”
戍卒接过信,转身快步登阶而去。
李密静立城下,身后百余楚军亦屏息而立。
“真叫人不敢信啊……”
他面上平静如常,腹中却翻江倒海。
汉军何时兵临河内?动作竟快得毫无风声?
这消息,怕是连朝堂都还没焐热。
“等水师休整毕……”
此时,河内郡衙内,汉军文武正围案议事,议题直指水师南下、西进之策。
“嗒、嗒、嗒……”
一阵急促靴声由远及近,打断了满堂议论。
“臣参见王上!”
一名传令兵跨槛而入,单膝触地。
“免礼。”
曹封抬手示意,目光已落向来人。
“城外有一人自称楚军使节,求见王上,言及结盟一事。”
传令兵如实禀报,双手捧上那封素笺。
“喏。”
杜如晦见王上颔首,当即上前一步,稳稳接过信函。
“楚军……竟真自己送上门来了?”
信纸入手微凉,他指尖一顿,心口却猛地一撞。
当年在长安,与王上、张公瑾密议时,王上便断定:楚军必会主动寻来。
果然,汉军刚入河内郡,这事儿就应验了。
如今楚军既已登门,战局走向,便如王上早先所料——汉军稳握主动权。
不论楚军打什么主意,话事权,已然牢牢攥在汉军手里。
“念。”
曹封开口,声音干脆。
“哗啦——”
杜如晦拆信、展纸,动作利落。
“汉王英姿勃发,真乃少年俊杰,弱冠之龄,已立此不世之功……”
他刚启唇,便是几句明晃晃的颂扬;待语气一沉,才转入正题。
“愿与汉王共举大义,协力共谋天下大势……”
诵毕,杜如晦垂手退归文臣队列。
“楚军,倒是一枚好用的棋。”
曹封指尖轻叩案面,嗒、嗒、嗒,节奏分明。
“诸位,怎么看?”
等众人默然思量片刻,他才缓缓发问。
“联楚?”
满堂将吏低眉沉吟——这桩盟约,究竟于我军有利无利?
更关键的是,能否助我军更快叩开洛阳城门?
“王上,若与楚军联手,我军胜算大增,攻洛之势可大大提速。”
董纯率先出列。
“确是如此。主动仍在我们手中,此策于我方,实为上选。”
尧君素随即应声。
二人皆以为:隋军腹背受压,两路夹击之下,洛阳指日可下。
“话虽有理,却不可只看一面。”
杜如晦忽而接口。
“哦?好处在哪儿?难处在哪儿?”
左右纷纷侧耳。
“联楚可借其力牵制隋军主力,但一旦洛阳得手,少不得要分他们一份实利。”他顿了顿,“这才是真正的棘手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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