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这才明白:为何这名斥候进门时,脸白得像纸,腿软得迈不动步。
静。死一般的静。
来护儿身子一晃,连退三步,慌忙扶住佩剑才没栽倒。
“洛阳……就这么丢了?”
有人低声喃喃:“那我们在洛阳的妻儿老小……”
话没说完,满堂文武额上已沁出冷汗。
宇文成都默默叹了口气。
他家眷也在洛阳——此刻,同样悬在刀尖上。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炸响——
“啊——!!!”
杨广抄起案上砚台、玉镇纸、竹简,“哗啦啦”全砸在地上!
接着一脚踹翻长案,抽出佩剑,疯了一样朝柱子、屏风、桌角乱砍!
“哐当!咔嚓!砰!”
木屑纷飞,碎渣四溅。
他双眼赤红,嘶吼着:“曹封?一个落魄庶民,竟敢染指我大隋国都?!”
声音撕裂空气,字字带血。
他最怕的,不是失城——是皇后萧美娘,还在洛阳宫中。
那个胆大包天的曹封,到底会对她说什么?做什么?
杨广发了一通火,桌案被劈得粉碎,殿中立柱上全是刀痕。
周围器物也无一幸免,全被他砍得七零八落。
“杨玄感!你这乱臣贼子!”
他双眼通红,边砍边吼。
在他眼里,若不是杨玄感在黎阳起兵,拖住隋军主力、搅乱各地防务,汉军哪能这么快拿下洛阳?
说到底,祸根就是杨玄感。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
虞世基和来护儿连忙上前劝阻。
“是啊,陛下!”
苏威和宇文化及也赶紧附和。
杨广这才停手,重重坐回龙椅,大口喘气。
皇冠歪了,头发散乱,额角青筋还在跳。
“陛……陛下。”
满朝文武原本就提心吊胆,见他这般失态,人人脊背发凉。
谁也没见过天子如此失控——刚拿下邺城的那点喜气,早被烧得干干净净。
“传朕旨意:斛斯政,凌迟四千刀!”
杨广声音冰冷。
恨意全冲着楚军去——若非他们捣乱,汉军怎会钻了空子?
“遵命!”
宇文成都应声领命,立刻派人传谕。
众人心里都明白:比上次多加两千刀,就是要他死得慢、死得疼。
“陛下,”宇文成都回殿禀报,“并州南部……也被汉军占了。”
“并州南部?”
众臣一愣。
刚才洛阳沦陷的消息太震撼,竟把这事给忘了。
其实汉军先是打垮李唐主力,才转头直扑洛阳。
“汉军……到底强到什么地步?”
杨广脸色铁青。
宇文化及暗自心惊:刚打完一场硬仗,还能挥师千里取洛阳?
来护儿等人眉头紧锁,大殿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召冀州候官。”
杨广稳住情绪,冷冷下令。
“遵旨!”
虞世基立刻领命去传。
“踏、踏、踏……”
没过多久,脚步声急促响起。
冀州候官盖开快步进殿,躬身行礼:“臣,盖开,叩见陛下。”
“洛阳都丢了,司州候官为何不来报?”
杨广目光如刀。
“回陛下……”盖开声音发紧,“司州候官已彻底失联。兖州那边,也再无回应。”
他咽了下口水,又补了一句:“我们派去查探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什么?”
杨广猛地抬头,太阳穴青筋暴起:“司州候官——那是候官总署!你们竟和总部断了联系?”
“是……是。”
盖开硬着头皮答。
“嘶……”
满殿文武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司州是候官发源地,人最多、耳目最密。
连那里都音讯全无,紧接着洛阳就破了——
莫非汉军的情报网,比候官还厉害?
虞世基心头一震:只有这个解释,才说得通。
杨广沉默片刻,低声自语:“怪不得……一直没消息。”
他神色愈发凝重,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忌惮。
凉州据点被端,尚可理解;
可司州根基深厚,竟也无声无息被拔除——
汉军的情报力量,究竟有多深?
来护儿忽然想到:莫非曹家……真如早年猜测的那样,从开皇年间起,就在悄悄布局?
曹家凭什么能建起一支比朝廷“候官”还强的情报系统?
要知道,陛下打造候官,可是花了无数人力、物力和钱粮。
“难怪之前曹家暗中准备,大隋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原来早有汉军的情报网在运作?”虞世基倒吸一口冷气。
也就是说,这支情报力量,早在洛阳事变前就已存在。
它藏得深、动作快、渗透广,连候官都查不到半点痕迹。
“汉军到底什么来头?连司州的候官都被压得抬不起头?”
宇文化及脸色一沉。
“这……”
大殿里又静了下来。
文武百官脸上,忧色重新浮起——
洛阳已失,他们的父母、妻儿、兄弟全在城中,如今都在汉军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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