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封抬眼环视诸将:“尧卿、尧卿留步,其余人等,即刻回营整军……各王牌军,开赴开封。”
“喏!臣等遵命!”
满堂文武齐声应诺,声如金石相击,李靖、长孙无忌、岳飞、杜如晦等人皆无迟疑,脊背挺直,甲胄微震。
汉军主力,即将迎上隋军主力。
脚步声渐远,殿内空寂下来。
“啊,王上,您回来了?”
杨雨纤正坐在窗边理着一叠新裁的衣料,忽见门帘掀动,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未及收住的惊。
“明日出征。”
曹封言简意赅,却没瞒她。
“这么快……又要打?”
她指尖一顿,布料滑落半寸。前日小环才说起水战收尾,今日便闻铁甲再鸣。她已非初听战报的闺中人,昨夜灯下为他缝过护腕,今早又悄悄往行囊里塞进两包风干的梅子……心是实打实悬起来了。
“你留在荥阳,等寡人回来。”
他见她垂眸不语,语气不自觉放得缓了些。
“嗯……王上,早些回。”
她只应了一声,嗓音轻,却绷着一丝韧劲。
“离明日还有一段时辰。”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牵她起身,径直往新房去。
“嗯……”
她没挣,也没跟,只低着头,随他迈过门槛。
门外北风卷着枯叶掠过廊柱,门轴轻响,吱呀一声,缓缓合拢。
“检查兵刃、甲具、营帐,一应器械不得遗漏!”
李靖与岳飞亲自巡营,号令如刀劈斧削,各军动作迅疾而有序。
长孙无忌与杜如晦坐镇后方调度,粮车络绎不绝,器械堆叠如山,一车接一车压着冻土驶向开封方向。
“徐大人,久违了。”
“长孙大人、杜大人,别来无恙!”
徐世绩风尘未洗,斗篷上还沾着细雪碎屑,大步跨进营帐。
“洛阳近况如何?”
长孙无忌递过一碗热茶。
“王上率主力离城后,守军如常,坊市照开,粮价未动。”
“那便好。待此战结束,班师回长安,也踏实。”
杜如晦接过话头,语气笃定。凉州才是根基,司州只是前沿,这个分寸,没人糊涂。
徐世绩望着帐外灰蒙蒙的天色,攥紧拳头:“这一仗,只许胜。”
不是试探,不是托付,是必须兑现的底线。汉军缺时间、缺资粮、缺名分,唯独不缺血性。此战若胜,天下人眼里的“流寇”二字,就得改写。
“骁果卫当年横扫江左,如今比他们更硬。”
长孙无忌说得平淡,却像在陈述一件既成事实……并州南线的泥泞、洛阳城下的火光,早已把这支军队锻成了真钢。
“一定胜。”
杜如晦接口干脆,没有半句虚饰。
“新批棉甲已运抵,各王牌军配发完毕,另附冬衣三千套、炭饼两万斤。”
徐世绩拍了拍案角,“你们点验时,记得验甲面针脚与内衬密实度。”
“这就去。”
杜如晦抖了抖袖口,冷风从帐缝钻进来,刮得人耳尖发麻。
长孙无忌掀帘出去站了片刻,仰头望天:“雪,怕是压不住了。”
“后勤跟不上,大仗就是虚架子。”
徐世绩点头,“咱们赶在雪前把棉甲送进开封,算抢出了三天命。”
“是啊,底子薄,才更要一仗一仗钉死。”
长孙无忌转身入帐,靴底带进几粒雪渣,“可眼下,能争的就是这三五年。”
“赢了这一场,路就宽了。”
徐世绩望向开封方向,目光沉静,“再打下去,汉军的名字,就得刻进史册里了。”
“往后每一场,都会比这一场更硬。”
杜如晦笑了一下,没带温度,却极有力。
“该回了。这批物资亲手交到,我也算尽了责。”
徐世绩抓起斗篷,系带利落一扣。
“徐大人慢行。”
二人送至帐外,拱手作别。
风愈紧,云愈低。
“陛下,老臣回来了。”
十三
汉军开始调兵、筹运粮秣时,苏威抵达兖州东郡濮阳,面见皇帝复命。
“汉军如何答复?”
杨广开口便问,战事部署正悬而未决。
“回陛下,汉军接下战书,定于开封与陈留之间决战。”
苏威语速未缓,话音刚落便垂手立定。
“这汉王,胃口不小。”
罗艺插了一句。自陈仓起兵至今,尤其前番水战大胜,他早不把对方当无名之辈。可汉军到底打什么主意,一时摸不透。
“真敢应战?”
宇文化及微怔。
对面不是地方团练,更非临时拼凑的水师,而是大隋骑步精锐主力。
“好!朕还怕他避而不战。”
杨广嘴角一扬。若以主力对主力,八成胜算稳在手中。
“此战胜负难料。”
苏威摇头。汉军水师尚且如此,骑步岂会平庸?
只因崛起太急,隋军威名太久,众人惯性以为……新军再强,也压不过老将旧部。
“陛下,臣以为,汉军骑步不可轻视。”
虞世基出列。
“不可轻视?”
杨广眉峰略蹙。再强,能强过多少?
“是。臣今日翻阅旧档,细查汉军诸役。”
虞世基原也信旧说,直到亲眼看过河西之战、唐军覆灭、七日克洛阳的实报。
“既如此,开战时多加留意。”
见心腹神色郑重,又专程查证,杨广点头记下。
但仅是记下,并未动摇心中判断。
“虞大人眼力不差,确是看出门道了。”
苏威侧目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
“不至于吧?”
宇文成都语气平直。
隋军近年未懈怠:西击吐谷浑,北破东突厥,东征高句丽,战阵未断,锋刃未钝。
“战力看战绩,不看年头。”
虞世基声音紧了些。朝中几人仍松着劲,他不得不再提一句。
“汉军打的,不过是各路叛军,或是割据一隅的小仗。”
宇文成都接道,“连外族都未交手,何谈强盛?”
“都少说两句。”
杨广抬手止住。
他心底偏向宇文成都……老将之忧,未免过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