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且忍着……每人一罐,谁少一口,回头找我要,可没得补。”
秦琼早年走南闯北,酒量不浅,绿林里拼过碗,入营后却极少沾杯。军中酒水,从来不是寻常饮物。
“那啥时候能开罐?”
程咬金心里清楚,营中禁酒是铁律,偶有特例,也必有章法。这一回,却是人人有份,实属难得。
“等雪下大了,灌进领口那会儿。”
秦琼边搬边答。他在外办差多年,知道什么时节该用什么法子御寒。
“还是叔宝懂门道。”
程咬金一听,立马记牢。
“哪有什么门道,头回领冬装时,我也傻站着问人。”
他腾出一只手扶稳木箱,话音未落,另一只手已搭上车辕。
“差不多齐了,回营吧,别让弟兄们干等着。”
闲话归闲话,正事从不耽误。他清楚,再能扛的人,也愿意穿暖些。
“走!”
秦琼一声令下,众将士推起满载木车,车轮碾过薄雪,吱呀作响,稳稳驶向营区。
“秦兄弟可算到了!快来搭把手!”
单雄信搓着冻红的手掌,小跑迎上。
“来啦来啦,你们手脚够快。”
营帐帘掀,一群兵士鱼贯而出,争着上前搭肩抬箱。
“单兄,专给你留了一副……尺码刚合适。”
程咬金递过棉甲,顺手拍了拍单雄信肩头。自己手都僵了,更别说单雄信这身板不如他粗壮。
“好兄弟!”
单雄信一把接过,当场换上,裹紧之后长长吁了口气:“真暖!”
暖的不只是身子……关键时刻,它能挡箭,能卸刃,能多抢回一条命。
“听说汉军要和隋帝主力对上了,这一仗……咋样?”
有人把箱子往地上一蹾,随口问起。
“咋样?削他娘的!”程咬金仰头大笑,声震营前空地,“我这长槊,可闲太久了。”
军旅日子越久,他越觉得痛快。身边这群人,个个带血性,没一个怂包。
“那就来啊!我还真没见过隋帝亲率的兵马什么样。”
单雄信双目发亮,嗓门也高了三分。天下群雄,敢直面隋帝虎狼之师者,屈指可数。
“死在这阵上,值了。”
连素来沉稳的秦琼,喉结也微微滚动了一下。
能与隋帝麾下精锐交锋,本就是一种资格……不是谁都配站在那个战场上。
“哈哈,干翻隋帝!光是想想,骨头缝里都发热!”
这话一出,四下应声如雷。
而就在汉军王牌各部加紧换装、清点配额之际,十二万隋军已悄然屯驻陈留……三万骁果卫为锋,杨广亲临。
“雪已落定,各部冬备,是否齐整?”
行宫临时设于城西驿馆,杨广端坐主位,目光扫过阶下文武。
“回陛下,冬装、炭料、酒肉均已到位,将士无冻馁之忧。”
罗艺出列禀报,语声平稳。
以大隋之厚积,十万众换装,并非难事。
“汉军那边,未必备得齐棉甲。”
苏亶垂眸轻言,话里带出一层思量……如此迅捷的调度,背后是实打实的家底。
“如此说来,我大隋,确占先机?”
裴元庆抬眼,语气随意,却字字落得扎实。
“不,洛阳存有大批棉甲,还有众多技艺娴熟的匠人。”
虞世基摆了摆手。
靠这点天气压垮汉军,行不通。
“没错,汉军背后就是洛阳,吃不了这个亏。”
其余文武看法相近……汉军扎根于东都,远没到一击即溃的地步。
更别提西边还攥着一座长安,仓廪充盈,调度有余。
“此战,朕势必要夺回洛阳!”
杨广眸光一凛,声音沉下去。
那些汉军,不过借着洛阳的老底子撑场面,真本事,未必有多少。
“诸卿,眼下要紧的是……如何速胜?”
他抬眼扫过殿中,直入正题。
“陛下,扬我大隋之长,骑步协同,稳扎稳打。”
贺若弼第一个开口。
刚脱牢狱,不争这一回,何时再有机会?
“贺老将军说得准。汉军若出城,我骑兵可兜头合围。”
“步卒结阵推进,步步紧逼,把他们逼进死地。”
裴仁基略一思索,补得周全。
“二位所言甚是。末将愿率骁果卫,择机破敌。”
宇文化及主动请命,话里有分量。
此战若立功,宇文成都的分量才压得住裴元庆……如今兵权被分走一半,岂能坐视?
“汉军未必甘心被围。”
苏威没应声,只在心里转了一圈。
“诸位莫忘,汉军起于凉州,马背上立的身,骑兵才是筋骨。”
罗艺忽然开口,语调平实,却字字落点:“先断其骑,再围其步。”
“正是如此。没了马队,汉步军就是困在泥里的牛,动弹不得。”
虞世基点头附和。
再硬的步卒,离了骑兵掩护,也撑不住阵脚。
“罗将军说得透彻。汉军人少,我军正好以多打少。”
裴仁基眼前一亮,顺势接上。
双方兵力本就不对等,这本就是摆在明面上的筹码。
“探报已确:汉军骑步合计约九万;我军骑步十二万,另加骁果卫三万。”
贺若弼顺口补了一句,语气笃定。
“这么说,咱们确有胜算。”
苏亶听明白了,话音里带了点松快。
“不是胜算,是必胜。”
罗艺答得干脆,“重创其骑,后半程便由我们说了算。”
“好!就依罗卿之策……先破其骑,再歼其步。”
杨广颔首,语气利落。
这打法对他的胃口:稳、准、狠。
“陛下圣明。”
群臣齐声应下,不再多言。
“既是你提的方略,那汉骑兵,便交你去打。”
杨广稍顿,“朕拨四万骑、两万步,归你节制。”
“喏。”
罗艺略怔,随即抱拳。
六万人马握在手里,是信重,更是机会……来朝不久,便担此任,幽州旧部,或可由此再进一步。
“都是李渊那厮惹的祸……不,李氏上下,没一个省心的。”
宇文化及垂眸,指节在袖中微微发紧。
新来的罗艺尚且得重用,他们这些旧臣,反倒愈发难进寸步。
“往后,怕是更难了。”
苏威轻轻吁了口气。
这任命一落,朝中格局已然生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