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活军齐吼,前排举盾,中层斜举长矛,后排仰角高举……三层矛尖如林,密不透风。盾与盾之间只留窄缝,恰容矛尖进出;最底下蹲着持短剑者,膝弯微屈,静候破阵之敌。
“当!当!”
箭雨落下,多数撞在盾面或甲胄上弹飞。偶有中者,也多是擦伤臂膀,无人弃阵。
“我军箭劲弱了?”
贺若弼眯眼望阵,心头发沉。那方阵纹丝不动,连尘土都未扬起半分。
“再冲!”他挥槊大喝,“踏平它!”
“来啊……”
苏定方立于阵心,甲叶随风轻响,“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站着吃粮、跪着打仗的乞活军!”
地面震颤由远及近。
将士们没抬头,没喊话,只把矛杆握得更紧,脚跟死死抠进土里。
“啾……!”
第一排战马刚撞进矛林,颈侧血线迸射,哀鸣未尽便轰然跪倒。
第二排矛手顺势前推,矛杆横扫马腿,整列冲锋骤然失衡。
第三排矛尖朝天斜刺,专迎跃起之人……人马腾空未落,已被挑离鞍鞯,砸进己方阵中。
“啊……!”
坠马者不是摔断脊骨,就是被惊马踏碎头颅。侥幸爬起的,刚撑起半身,短剑已抹过喉间。
“这不可能!”
贺若弼勒马驻足,喉结滚动。
铁甲未裂,阵线未破,一万骑硬生生被钉在阵前三丈,进不得,退不便。
“滴答……滴答……”
乞活军掌心血顺矛杆淌下,在甲裙上积成暗红小洼。阵线比方才退了半尺,泥土被踩得板结发黑,混着碎甲与血沫。
“再来!”贺若弼咬牙,“全军压上!”
“准备……击杀。”
苏定方话音落地,后排弓手已搭箭引弦,蹲伏剑手齐齐起身,短刃在日光下泛冷光。
“呼……!”
第二波冲击卷地而来。
矛林照旧接住冲势,但这一次,矛尖未收,剑锋已至。
战马前蹄齐断,骑兵如麻袋甩出,落地时筋骨错位,吐血不止。
“咻……咻……”
箭雨紧随而至。距离太近,轻甲挡不住,箭簇穿肋而过,坠马者叠成小堆,绊得后续骑兵人仰马翻。
“噗呲……噗呲……”
只要还有马蹄踏进阵前三步,必倒。
倒下的不只是人,还有马、有断矛、有折弓、有半截手臂。
血浸透黄土,脚踩上去发黏;残肢铺满阵前,断刀插在尸腹上微微晃动。
“滴答……滴答……”
乞活军换手握矛,左手缠布,右手继续攥紧。布条吸饱了血,沉甸甸往下坠。
贺若弼望着那一层层叠叠的尸首,咽下一口干涩唾液。
没人说话。
只有血滴落的声音,一声,又一声。
他们反复冲击了不知多少回,汉军侧翼的方阵始终纹丝不动。
“若非要护住侧翼,我部何须一味死守?”
苏定方满身血污,目光直刺前方,杀意凛然。
隋军步卒虽众,却无骑兵配属,只能倚仗乞活军掩护两翼。
“步卒对步卒,人数相当,竟能扛住我军连番骑袭……硬!”
交手几轮下来,隋军骑兵心里都有了数,不少人勒缰迟疑,再不愿轻易上前。
“乞活军不是寻常队伍,马战步战都拿得出手,人人能打。”
最后留守开封的是薛轨,他盯着战场,心头微震。眼下他暂代副将之职,协理岳飞。
“隋军步阵,锐气已尽。”
长孙无忌只一眼便断出。这批人确是隋室罕见的精锐,否则早散了。
“该我骑兵上场了。”
杜如晦看得血脉贲张,嘴角微扬。能亲眼见证汉军骑步主力与隋军正面对决,实属难得。
“这便是寡人之军!”
不单是汉军脊梁,更是曹封逐鹿天下、敢于直面隋帝的底气所在。
“贺若弼在干什么?手握一万铁骑,连汉军步阵侧翼都撕不开?”
裴仁基久不见己方骑兵建功,面色阴沉,连虚礼也懒得维持。
“传令……余下的一万轻甲步卒,即刻压上!”
既然骑军破不了局,他便亲自填进去。几万步阵若被重甲汉军凿穿,顷刻便会崩盘。
“喏!”
号令一出,一万轻甲隋卒奔涌而出,补入前线。
“杀……!”
纵有一万生力军加入,战局仍未扭转,仅勉强稳住阵脚而已。“隋军步阵,已失锋芒。”
李靖目光一凝,已察其势……后继乏力,不过勉力周旋。第一步,成了。
“杀!杀!”
刀光翻涌,血沫横飞。汉武卒悍勇绝伦,单兵战力更胜一筹;隋军步卒则靠人多势众,彼此胶着,胜负尚在未定之天。
“汉军之强,远超所料。”
水师一役尚存印象,此番步战再证其实,苏威心头再无轻慢。
“怎可能?重甲覆身鏖战至此,竟仍不露疲态?”
罗艺立于骑兵阵前,亲眼目睹全程,神色震动,毫不掩饰。
重甲之士,向来是军中利刃,亦是消耗最快的一类人。这般持久,体魄之强,令人骇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