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杨广断然否决,“李渊未靖,自有靠山王亲往督师。”
话音落地,再无转圜。
李渊与杨玄感,一个在西,一个在东,皆已入局;一个背刺于前,一个割据于后,谁也逃不过清算二字。
虞世基垂眸领命,心知皇帝心意已决……此非选其一,而是双线并进,不留活口。
苏威与宇文化及对视一眼,各自颔首。李渊若倒,朝堂格局重洗;权柄回流,旧账翻篇,岂不快哉?
苏亶站在阶下,听见“靠山王”三字,喉头微动。他奶奶、叔父、幼弟,至今杳无音信。若李家覆灭,或许……那封迟来的家书,就能到了。
殿外风起,卷得檐角铜铃轻响。
靠山王杨林已整军出征。
这一仗,不是打给敌人看的。
是打给天下人看的……大隋的刀,还没钝。
宇文成都原本有些脱力,此刻气息已稳,只盼李唐早日覆灭。
“陛下,臣忽想起一事……早先已遣三万兵马先行北上。”
罗艺忽然开口。
“不错,三万前锋,再加抽调的五万,合计八万。”
裴仁基一掌拍在膝上,语气笃定。
八万人马战力尚可,不必等后续援兵齐备,即可分兵应对楚军。
“陛下,彭城尚有周法尚苦守,当速发兵接应。”
虞世基拱手进言。
“准。传旨:八万将士即刻开赴青州鲁郡集结。”
杨广目光扫过殿中,“裴卿为主将,宇文卿为副将,平楚、讨杨玄感,一并处置。”
每点一人,视线便落于其额前,不疾不缓。
“诺,臣遵命。”
宇文成都应声而下。这可是头一回执掌骁果卫之外的正规军兵符,意外之喜。比起困守禁军、权柄受限,外放统兵反倒更合心意。
“诺,臣遵命。”
裴仁基领命干脆。他心里清楚,这一仗,是要把汉军那里受的闷气,全数还给楚军。
“陛下仍信我宇文一门。”
宇文化及嘴角微扬,并不在意副职之名……能握兵权,已是转机开端。
“去吧,即刻整军。”
杨广袍袖一拂,示意退下。
“诺。”
裴仁基与宇文成都当即转身出殿,着手调兵事宜。
“苏卿,你几日后启程,出使汉营。”
相较方才的雷厉风行,此事语调沉缓许多。
终究是低头求人,不得不为。
“诺。”
苏威垂首应下。他明白皇帝难处,也知此行无可推诿,多说无益。
“其余诸卿,清点损毁军资,筹措粮秣器械,拨付八万将士;溃退将士,妥为安置。”
杨广抬臂轻挥,衣袖掠过半空,掩住眼底一丝倦意。
“诺,臣等告退。”
议毕,群臣鱼贯而出,各怀心事,步履却都稳当。
待殿内只剩一人,杨广望向空荡的廊柱,眸光渐冷。
“这一败,且让汉王得意一时。下回,不会再是十万之众……而是倾国之力,精锐尽出,碾碎汉营。”
念头一闪而过,又压了下去。眼下最紧要的,仍是肃清腹地叛乱,重聚元气。
“好在,二次和谈之前,皇后与家眷便可随使团返京。”
萧美娘将归,是他今日唯一真正松快的事。
“爷爷,此次出使汉营,您可觉棘手?”
苏亶跟在苏威身后,低声问。
在孙儿印象里,祖父不是在路上,就是在准备上路;而多数时候,是带着求恳去的。
“汉营上下讲理,非乌合之众,不必悬心。”
苏威脚步未停,语气平和。
“不知他们这次……要什么?”
苏亶本想提粮草军械,话到嘴边,又想起对方已据两京。
“一时难断。但依常理,胃口不会小。”
苏威顿了顿,“多年阅人,这点直觉还有。”
“大隋连输两阵,人家开价高些,也寻常。”
苏亶声音低了些,却没避讳。
“这话,在我面前讲得,在别处,一句也不许漏。”
苏威侧目,目光沉静。
“孙儿晓得。”
苏亶点头极重。这种话,除非失智,或醉倒朝堂,否则谁会蠢到宣之于口?
“走吧,过几日,便能见着家人了。”
一队巡卒自长廊尽头走过,苏威收住话头。
“是,爷爷。”
像他们这般盼着骨肉团聚的朝臣,不在少数。宇文化及亦然。
……开封城门刚开,汉军将士列队入城,甲胄未卸,尘土未洗。
“药师这一仗打得利落……重甲步卒被撕开口子,轻甲阵线也被迫后撤。”
岳飞边走边道,难得直言赞许。
“得岳将军亲口一赞,比升官还难。哪天轮到我,也算熬出头了。”
薛轨笑应。经此一役,他再不提“尚可”二字。目标很实:只求一句同等级的肯定。
“鹏举也不弱,罗艺骑兵压不进来,反被你拖住了脚。”
李靖接口,语气坦荡。两人相视,无需多言。
“隋帝该坐下来,好好谈第二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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