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封说完,便不再展述细节。
多少兵、走哪条路、何时发令……这些,不该在此处讲。
“房大人抓得准时机,汉中若下,蜀地门户便开了。”
李靖与岳飞相视而笑,笑意未达眼底,已含三分笃定。
“自此,长安再无悬顶之剑。”
长孙无忌缓缓握拳,指节泛白,“司州已定,武都、汉中在望,并州南境亦在我手……四面皆固,谁还敢言犯我长安?”
“这边刚送走隋帝,那边又踩碎益州七万兵……双喜临门啊!”
徐世绩仰头灌尽一樽,酒液顺着下颌滑入衣领,他浑不在意,只哈哈一笑。
“长安那拨人,到底有多硬?”
赵怀义摇摇头,又自问自答,“原来不是跟着王上的才猛,是王上挑的人,个个都够硬。”
“今日双喜盈门,满饮此杯!”
益州战报传来,曹封心头一松,脸上也跟着明朗起来。
“双喜临门,干!”
李存孝一把抄起酒坛,仰头灌尽,喉结滚动,坛底朝天,滴酒不剩。
“来,满上!”
众人这才回神,纷纷举杯,连饮数盏,酒液入喉,压不住胸中翻涌的热气。
“王上,妾身敬您一杯。”
杨雨纤端起酒盏,目光未躲,虽眼尾微垂,指尖略紧,却到底稳稳抬起了手。
“好。”
曹封接盏,与她对饮。
她连饮几轮,面颊浮起一层薄红,不是脂粉堆出来的,是酒意沁出来的暖色,衬得眉目更清亮几分。
曹封看着,心底只掠过四个字:眼前有光。
宴席间,不少家眷低头耳语。
“若把小女许给汉王……”
话没说完,意思已透……王妃就在席上坐着,活生生的例子摆着呢。谁不想趁势搭上这条船?
赵怀义那边却静得发沉。
汉军捷报一封接一封,楚军还在徐州僵持不下。他盯着军情简报,手指在案角叩了两下,终究没让人去报楚公。
同一时刻,各王牌营帐里也正沸反盈天。
“今儿不醉不归,谁先离席,罚三碗!”
“痛快!隋帝亲率的兵马,也叫咱们砍散了!”
“散?是跪了!正面撞上,谁怂谁是孙子!”
火堆噼啪炸响,肉香混着酒气直冲头顶。将士们甩开膀子,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单雄信抹了把嘴,忽然叹道:“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亲手打垮隋帝的骑步主力。”
从前,隋室二字压在头顶,重得喘不过气。
秦琼点头:“原以为能打个平手就不错,结果……是咱小看了自家拳头。”
他在隋廷衙门当过差,比谁都清楚……隋室乱是乱,可筋骨硬、爪牙利,稍有苗头就掐,唯独汉军,从凉州一路杀出来,没被摁住过。
程咬金嚼着羊肉,含糊一笑:“王上在,隋帝算哪根葱?”
话糙理不糙。没人笑他,反而有人拍腿附和。
单雄信接话:“我早年跑过长安,亲眼见王上拿下凉州,自立为王,再南下、东进,一步没停。”
话音落地,三人一时都静了静。
世事难料,偏他们几个,都踩进了这支铁军的主力阵列里。
秦琼夹起一块酱肘子,边嚼边道:“并州南部那一仗才是命门。唐军主力若没被钉死在那里,后头就没这局面。”
单雄信立刻应声:“没错。慢半日,隋帝前锋就得摸到洛阳城外。”
程咬金咧嘴,哗啦倒酒,给自己和二人各满一碗:“少扯这些,喝!”
碗沿相碰,叮一声脆响。
三人仰脖,酒液顺喉而下,辣中带香,热得人额角冒汗。
单雄信放下碗,忽问:“这一仗打完,隋帝还敢再来?”
秦琼没迟疑:“十多万骑步折了,骁果卫没了大半……他拿什么来?”
程咬金抢过话头:“就算他疯了要来,俺老程教他认认,什么叫血染的旗杆子!”
这话粗,但准。
单雄信点头:“水师也残了,江防空了一截。”
秦琼补一句:“别忘了徐州还有楚军。他若真想扳回脸面,只能掉头去啃那块硬骨头。”
单雄信接得快:“楚军缩在徐州,可不是软柿子。”
程咬金晃了晃脑袋,酒气上头,咧嘴一笑:“隋军要是真打徐州,咱就蹲边上瞧热闹?”
另两人一怔,随即齐声笑出:“你倒想得巧!”
“瞧热闹?不。”程咬金一拍大腿,“是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再上去帮‘劝架’的那位……顺手把架给拆了!”
单雄信一愣,秦琼已笑出声:“你这张嘴,还真有点东西。”
程咬金得意扬眉:“那是!俺老程的脑子,专治不服!”
笑声未落,秦琼话锋一转:“说说,这次你们俩,升了几级?”
单雄信朗声答:“曲长提都尉,程兄弟一样。”
他眼里有光……都尉,意味着能独领一营,离真正上阵对垒唐军,只差一道调令。
秦琼笑道:“又升一级?厉害!我还在校尉位子上蹲着。”
程咬金一愣:“咋?我俩都升了,你没动?”
秦琼摇头:“功劳不够。官越大,门槛越高。”
他语气平实,没半分酸气,倒像在说“今日饭食尚可”。
程咬金挠头:“原来升官还有这规矩?”
“你练你的枪,我管我的功簿,各干各的。”秦琼笑,“往后,多砍几个敌将,自然就上去了。”
单雄信低头扒了口饭,声音低了些:“往后……怕是要拼得更狠才行。”
火光跳动,映着他握筷的手背上青筋微凸。
李唐覆灭之前,他总不能只混个普通校尉的衔儿……报仇的事,拖不得。
“不提了,干!”
话音落地,三人碰碗仰头,酒液泼洒,喉结滚动,一饮而尽。胜仗刚打完,酒就是硬道理。
“来……”
这幕在各支精锐营帐里接连上演:碗沿磕得响,酒坛拍得震,笑骂声压过夜风。
而常规军士卒只准小酌三巡,杯沿沾唇即止。隋军随时可能反扑,松懈不得。
陈留城内,虞世基快步穿过廊下,衣摆未落便已躬身:“陛下,各路兵马已动。兖州一万、青州三万,俱已入位;冀州部尚在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