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和叔父们……就那么没了。屈突通该杀,曹封更该千刀万剐。”
柴绍指节捏得泛白。
“三弟死在逃路上……不,是李世民设的局。”
李建成垂眼盯着自己手掌,指腹缓缓摩挲掌心旧茧。
“四弟的病……”
李世民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要不,唐公印,就不重制了?”
窦琮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那是耻辱,也是血债。
“不重制。”
李渊闭了闭眼,吐出四个字。
不是不想,是不能。当众认下这败绩,士气散了,人心就散了。
“唐公,印章总得有个名目。”
唐俭追问。
“唐军印。”
李渊明白其中利害,略一思忖,开口道。
唐公印不可重制,只能另寻他法。
“唐公英明,唐军印可用。”
唐俭眼前一亮。
“正可代表我李唐之军。”
李建成、李世民对视一眼,当即应下……如此便绕开了那段不堪回首的旧事。
“唐公,属下附议。”
“属下等亦无异议。”
众人纷纷颔首。唐军印确为当下最妥当之选。
“好,即刻铸三枚唐军印。”
李渊特意叮嘱:“一枚失,则余二可继,不致再陷被动。”
“此法稳妥。”
柴绍声音发紧,却毫不迟疑,“若唐军成势,我便可随军南下,并州南部,指日可待。”
“诺。”
唐俭领命。三枚与一枚,工料差得不多,事不宜迟。
“唐……唐公!”
裴寂跌跌撞撞闯入,衣襟微乱,气息未匀。
“何事?”
李渊起身相问。
“诸位大人也请看。”
众目齐聚。裴寂从怀中取出一封厚实密函,火漆封口尚在:“是与我唐军有旧的世家所遣密使亲交,托我面呈。”
本该早到,途中忽被截停,故而迟了半步。
“密件?”
众人目光落在那封函上,厚度压手,显然非泛泛数语。
“呈上来。”
李渊伸手。
裴寂双手奉上,置于案头。
李渊拆封扫过数行,霍然立起。
满堂静了一瞬。
“唐公?”
裴寂试探。
“父亲,信中所言何事?”
李建成追问。
李渊未答,只将密函推至案前中央,嗓音微哑:“裴寂,你念。”
“诺。”
裴寂上前取函,展纸开读:
“曹封所率汉军已克四塞,洛阳已陷。”
“什么?!”
又是一声惊呼,出自李世民之口。
“洛阳守军两万骁果卫,他拿什么打下的?!”
柴绍脱口而出:“必是讹传!”
话音未落,裴寂已接下句:
“并司州全境,尽归汉军。”
王武宜倒抽一口冷气:“长安、洛阳,两京俱在其手……”
李建成怔住,喉结上下一动,没说出话来。
唐俭喃喃自语:“我方才……是不是听岔了?”
李渊手指按在案沿,指节泛白:“竟真成了……”
凉州、司州、并州南部……原该是李唐的根基,如今皆为汉土。
“佳婿……本该是我李唐的佳婿啊。”
裴寂轻叹一声:“长小姐当日执意逃亲,断的不只是姻缘,是路,是势,是退身之阶。”
李建成冷笑:“害我李唐树此强敌,也害我自此再难提兵北向。”
李世民盯着地面,嘴唇翕动,反复低语:“不可能……绝不可能……”
唐俭摇头:“长小姐错看了人。汉王不是庸主,是真能定鼎之人。”
满厅无声,唯余几声叹息。
“把那不孝女给我抓回来!”
李渊猛地掀翻案几,木屑四溅。
窦琮忙劝:“唐公息怒,身子要紧。”
李建成却道:“怕是已入凉州境内了。”
角落里,一人缓步上前,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唐公,各位大人,长小姐纵有不是,毕竟曾为李家妇。如今事已至此,追责于她,于事无补。”
柴绍接连听见有人出言讥讽长小姐,终于按捺不住。
“你算哪根葱,也配在这儿指手画脚?上回没计较,这回还敢?”
李渊正盛怒未消,话音未落便厉声喝断:“滚出去!”
上次已留他颜面,这次竟毫无收敛。
“唐公,这话……未免太重了。”
柴绍脸色一僵,不得不开口。若此时不争一句,往后在李唐再难立足。
“说你怎么了?给我滚!”
对方竟还敢质问,李渊本只想呵斥两句,此刻直接掀了底牌。
“柴绍想攀长小姐的高枝,也不看看火候。”
唐俭冷眼旁观,连敷衍都懒得给。
长小姐素来任性,错在先,唐公动怒,原就顺理成章。
“柴慎一脉被削得不冤。就这心性,门庭迟早败光。”
窦琮补了一句,语气淡而准。
“唐、唐公!属下并非有意冒犯,实是为我唐军大局着想……”
柴绍心头一紧……这是要逐他出李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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