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西不死,偏要撞我东门!榆次若破,太原还能剩几根梁?”
裴寂咬牙切齿,指节捏得发白。
“你击溃刘武周之后,为何不肃清余孽?”
李渊面色铁青,目光如刀剜向李秀宁。
新防线本无破绽,刘弘基亦死战不退,唯独漏了这伙残兵,成了致命裂口。
“我……只当不足为患。”
李秀宁垂首,声音发干。
昔日轻忽,今日酿成榆次危局,她无从推脱。
“不足为患?你哪次不是‘不足为患’,结果呢?”
刚压下的火气轰然再起,李渊额角青筋暴起。
“我……我……”
她想辩,却发觉自己连一句像样的理由都挤不出来。
若非执意西赴凉州,若非抽调孟县守军随行……这事本不该发生。
“横竖不是正在闯祸,就是正往闯祸路上赶。”
王武宜等人目光齐刷刷扫来,再无半分旧日敬意。
若无刘武周残部里应外合,隋军休想撕开新防线……而那位长小姐,偏偏放走了这颗钉子。
“坑人货罢了。”
李建成只这一句,轻飘飘,却像铁钉楔进众人耳中。
凡沾上她的事,十有八九,必出纰漏。
“大哥!父亲!诸位!我不是……”
“为解李唐之困,我不得不速赴凉州……”
李秀宁急急开口,语速快得发颤。
“闭嘴!回头再跟你算账!”
李渊厉声喝断,嫌恶之意毫不掩饰。
这套说辞,他听够了,也腻了。
“父亲……”
长辈眼神比进门时更冷三分,李秀宁喉间一哽,血色尽褪。
堂内寂静如墨。
无人开口替她求一句情……这位长小姐错得太多、太实,早已不值得开口。
“我……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四面无声,孤立如冰,李秀宁心头钝痛,一遍遍问自己。
从前所至之处,人人拱手称颂;如今站在这厅堂里,倒像立在孤崖之上。
“父亲,裴大人,还有一事。”
李渊刚欲张口,李建成已截住话头。
“何事?”
李渊声音发虚,手心汗湿……近来但凡有报,十有九坏,一次比一次更沉。
“汉军攻陷离石城,歼敌两万余,旁支子弟李瑾行阵亡。”
李建成垂眸,声线低沉如铅。
“什么?你再说一遍!”
李渊一把攥住儿子手臂,指节泛白,用力摇晃。
“汉……汉军……突……突破……”
裴寂嘴唇哆嗦,话不成句。
“驰援离石者多为新卒,老兵不过千人,挡不住汉军主力强攻。”李建成重重颔首。
“离石郡……也丢了?”
李渊踉跄后退,腿脚一软,直直栽倒在地。
他看上去,就是个寻常老者,佝偻、枯瘦,半点不见唐公该有的威势。
“怎会?汉军刚在司州、豫州收兵,竟能直扑河套,又杀到这儿?”
李秀宁僵在原地,话音发紧。
“眼下,咱们得同时应付隋军与汉军……两面夹击。”
唐俭缓缓吐出一口气,喉结上下一滚。
隋军叩东门榆次,汉军逼西门交城,两处皆在太原眼皮底下。破一城,太原便成孤岛;退无路,守无援。
“这……”
裴寂额角沁出细汗,袖口反复擦过眉骨,指尖微颤。
不是危局,是绝境。连喘息都像被掐住了喉咙。
“史大奈人在哪儿?没跟李瑾行死磕到底?”
李渊嗓音沙哑,指节捏得泛白。
“史将军亲自回禀,交城这才加了防。”
王武宜答得干脆,不添半句虚言。
“回回都是他先撤,怎么不干脆战死?”
李渊眼底血丝密布,话里裹着火气。
“父亲,现下缺人,文武凋零,能用的本就不多。”
李建成往前半步,声音沉稳,“再说,若非史将军报信及时,交城怕已失守。”
“离石郡没守住,人也没随李瑾行一道回来……死罪免了,活罪难饶,三十军棍。”
李渊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再有下次,军法从事。”
“唐公明断。”
几人齐声应下,肩头略松。
李唐的将校,早折损两轮:主力溃于河东,精锐丧于河套。如今帐前面孔,十去七八。
“说清楚,汉军怎么拿下离石城的?”
李渊脸沉如铁。
“是这么回事……”
李建成把经过一一道来,字字清晰。
“寻常汉卒,竟有这等战力?”
李渊心头一震……原以为靠诡道奇袭,谁知竟是堂堂正正,硬啃下的坚城。
“汉军……太强了!”
唐俭吸了口气,胸口发闷。
用计败了,尚可咬牙认下;可正面撞开城门,就说明对方刀锋未钝、士气未衰、阵脚未乱。
“不可能……绝不可能!就那么点人,哪来这般本事……”
李秀宁不住摇头,嘴唇抿成一线。
越强,越衬得她当初退婚有多荒唐。眼光错得离谱,亲手推开了顶梁柱似的人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