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弘毅带人冲进马厩,割断缰绳,在马尾巴上绑上浸了火油的布条。
“点火!”
火把点燃布条,战马受惊,嘶鸣着冲出马厩。
“放火!”
马厩的草料堆被点燃,火势迅速蔓延。
几乎同时,粮仓和辎重营也起火了。
三处大火,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震天雷!”
三十七个震天雷,分三批扔出去。扔在帐篷密集处,扔在士兵聚集处,扔在通往营门的路上。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
北羯大营瞬间炸营。
士兵从睡梦中惊醒,看见到处是火,听见爆炸声,以为被大军袭击了。有人喊“汉军来了”,有人喊“快跑”,乱成一团。
马匹受惊,在营地里横冲直撞,踩踏死伤无数。
更混乱的是,北羯兵在黑暗中分不清敌我,开始自相残杀。
谭弘毅带着队伍,趁着混乱往外撤。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但就在撤出营地时,意外发生了。
一队北羯骑兵被爆炸声惊动,正好从侧面冲过来。大约二十骑,举着火把,看见谭弘毅他们,立刻冲杀过来。
“散开!弩箭!”
弩手转身射击,射翻了几个骑兵。但剩下的已经冲到近前。
短兵相接。
谭弘毅挥剑砍翻一个骑兵,反手又架开一刀。但他毕竟不是武将出身,很快被两个骑兵缠住。
“大人小心!”
一个谭家子弟扑过来,用身体替他挡了一刀。
血溅在谭弘毅脸上。
他眼睛红了,拼死砍杀。
混乱中,一支流矢飞来。
谭弘毅感觉到左肋一痛,像被锤子砸了一下。他低头,看见一支箭插在肋下,箭杆还在颤抖。
“大人中箭了!”
“保护大人!”
亲卫们拼死护着他往外冲。
好在北羯营中已经大乱,那队骑兵也不敢深追。谭弘毅被架着,一路撤到废弃砖窑。
清点人数,出去一百人,回来八十七人。战死十三人,几乎人人带伤。
但任务完成了。
北羯大营火光冲天,混乱持续了整整一夜。
“撤……撤回城。”谭弘毅咬着牙说。
伤口疼得厉害,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服。但他不能倒,不能在这里倒。
队伍搀扶着他,在天亮前撤回龙源。
城门打开,谭弘业迎出来,看见谭弘毅身上的箭,脸色大变。
“快!抬进去!叫郎中!”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全城。
县令大人夜袭敌营,大获成功,但身受重伤。
百姓涌到县衙外,想看看情况,被衙役拦住。
“大人没事!只是轻伤!”
但没人信。
如果是轻伤,为什么郎中进去了一个时辰还没出来?
如果是轻伤,为什么谭弘业眼睛通红?
恐慌开始蔓延。
城墙上,守军士气受到影响。虽然夜袭成功了,但主帅重伤,这仗还怎么打?
县衙内,郎中小心地剪开谭弘毅的衣服。
箭插在左肋下方,入肉两寸,好在没伤到内脏。但箭上有倒钩,不能硬拔。
“大人,忍着点。”郎中说。
他用小刀切开伤口,慢慢取出箭杆,然后处理倒钩。整个过程,谭弘毅咬着布,冷汗直流,但一声没吭。
包扎好伤口,郎中松了口气:“万幸,没伤到要害。但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静养不了。”谭弘毅虚弱地说,“扶我起来。”
“大人,您不能……”
“扶我起来。”
谭弘业和郎中只好扶他坐起。
谭弘毅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听着远处北羯营中隐约传来的混乱声。
夜袭成功了。
但代价巨大。
而且,他受伤的消息已经传开,军心士气受影响。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拓跋野吃了这么大的亏,一定会疯狂报复。
龙源,能顶住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站起来。
必须站在城墙上,让所有人看见,他还活着,还在战斗。
“弘业哥。”
“在。”
“扶我上城墙。”
“可是你的伤……”
“扶我上去。”谭弘毅一字一顿,“现在,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