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别过脸去,用袖子狠狠抹了把眼睛。
“拳法本身算不得顶尖,”
他继续说,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场中细微的抽气声,“可拳里的那股劲,不能丢。”
说完这句,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朝那扇敞开的木门走去。
步子迈得稳,却一步比一步慢。
脊背挺得笔直,像棵不肯弯的树。
门外的土路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发白。
他踩上去,扬起一点细细的尘。
身后静得能听见风穿过屋檐的呜咽。
许多道视线钉在他背上,沉甸甸的,拽着他的脚步。
但他没回头。
白清源站在人群最前头,影子斜斜地拖在地上,一动不动。
直到那个身影在门框里缩成一点,最终消失,他还是那么站着。
明月从旁侧跟上,引着他走向停在路边的马车。
车轮边已经积了一小圈湿泥,是先前那场急雨留下的。
车厢帘子垂着,颜色半旧。
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接着便像决了堤。
压抑的、粗嘎的哽咽混在一起,被风扯得七零八落。
他们望着马车,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掌心全是汗。
教他们出拳的人,带他们守住这道墙的人,就要看不见了。
帘子掀开,他矮身钻了进去。
车厢里光线昏暗,有一股陈年木料和干草的气味。
他面朝前方坐下,背脊紧贴着厢壁,脖颈僵硬着,绝不转向车窗那一侧。
明月随后进来,在他对面落座。
帘子垂下,隔断了外面所有的目光。
车夫轻喝一声,辕马打了个响鼻,车轮开始碾过不平的路面,发出单调的吱呀声。
颠簸持续了一阵。
明月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又不是再也见不着。
你那御剑的本事,想来时,谁能拦你?”
他没应声,只是搁在膝上的手,指节稍稍松开了些。
“况且,”
明月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有姓白的那小子在,城丢不了。
他心思深,看得透,倒是个能托付的。”
马车已驶入林间小道。
蹄声变得密集起来,敲在泥地上,嗒嗒嗒,像催促的鼓点。
枝叶缝隙里漏下的光斑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极快地侧过身,将帘子掀开一道窄缝。
远处,那道灰黄色的巨墙蜷伏在天际线下,沉默而坚固。
他盯着看了很久,直到林木彻底将它吞没,才缓缓靠回原处。
车厢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轮轴单调的 ** 。
这沉默持续了多久?没人去数。
时间仿佛被车轮碾碎,混进了飞扬的尘土里。
马蹄踏过碎石,地面传来细碎的摩擦声。
林间的鸟鸣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惊扰了。
车厢里,陈晓连望着晃动的帘子出神。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这辆马车最终会把他带向何处。
骤然间,车身猛地一顿。
惯性将他往前甩去,险些撞开轿门。
旁边的明月也晃了一下,手迅速扶住窗框。
“怎么回事?”
明月的声音压得很低。
车夫没有回答。
透过帘子的缝隙,能看见前方路上立着几道身影。
那些人脸上蒙着布,手里握着刀,刀刃在树影间泛着冷光。
明月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松了口气。
“总算来了。”
她低声说,“早点解决,也好早些上路。”
陈晓连转头看她,又看向外面那些不速之客。”我和谁结过仇?”
他问,“除了那些莽人,我想不出别的。”
“不是仇。”
明月摇头,“他们收了钱,专程来取你性命。”
“为什么?”
“因为你活着,对某些人来说就是麻烦。”
她的声音很平静,“既然得不到,不如毁掉。”
陈晓连伸手去推车门。
明月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别动。”
她说,“我的人会处理。”
她的手指在膝上轻轻一划。
林子里忽然有了动静。
不是风,也不是鸟——是影子在动。
那些黑影贴着树干移动,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森林的光线本就斑驳,此刻更添了几分诡谲。
蒙面人举刀冲向马车。
最前面那个忽然顿住了。
他的头歪向一边,然后整个身体软软地倒下去。
后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又有两道影子掠过。
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撕开一层布。
两个人倒下了,血渗进泥土里。
剩下的蒙面人停下脚步,彼此对视。
林间的影子还在移动,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
车夫始终没有出声。
马蹄不安地踏着地面,碎石被踢得四散。
明月松开手,重新坐直。”走吧。”
她对车夫说。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绕过地上的 ** 。
陈晓连从帘缝里看见那些蒙面人正在后退,其中一个转身想跑,却被一道黑影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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