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黑,先落在甲边。
紧跟着,又滴了一滴。
滴答,滴答。
声音很轻,场上却没人敢出气。玄岸手中的骨刀先起了反应,刀尖垂下去,像给什么东西让路。韩照庭离得远,仍旧被那两声滴水砸得头皮发紧,脚下浮台还没站稳,人已经往后退了两步。
准帝老祖盯着门缝,头一回没看苏尘。
他盯的不是血,是门后那口气。
那两滴黑血落下之后,半寸门缝里那股吸气声停了,换成了另一种动静。很短,很沉,像什么东西在门后头翻了个身。
苏尘手里的扫帚一横,挡在门前。
老人忽然抬手。
“退后。”
这句话是冲玄岸说的。
玄岸先愣,接着脸色变了,提刀就退,退得比谁都快。韩照庭几人一看太初的人先跑,哪还顾得上体面,掉头就往坑外掠。雷崇山跑到半道还想拎个人,手刚搭到肩上,那名战魔殿长老已经软了,整条胳膊塌下去一截,皮肉淌成黑泥,顺着甲片往地上流。
雷崇山头皮炸开,甩手就把人扔了。
“什么鬼东西!”
那黑泥刚落地,地面就烂出一个拳头大的孔,石头边缘卷起来,跟烧过头的纸差不多。
慕青岚捧着阵图册,脚跟一挪,脸色刷地变了。
“阵纹被吃了......”
她没说错。
门前那层刚被苏尘压上的老阵光幕,被黑血滴中的地方已经发乌。乌色沿着阵线往两边走,走过的地方,灵纹一段段灭。不是炸,也不是断,是被啃空了。
莫天机手都凉了。
护宗阵再破再残,那也是太玄祖上传下来的底子。先前玄岸扎钉,还是靠血术硬扯。眼下这两滴黑血落下,阵自己就烂开了。
“退内圈!”
莫天机嗓子一紧,先吼了出来。
“外层弟子全退内圈,别碰地!”
林凡扛着旗就往前冲。
“我去搬阵旗!”
“搬个屁。”
苏尘没回头。
“你敢踩过去,鞋底都不剩。”
林凡脚下一刹,硬生生停在原地,心里那股子热血被这一句浇醒了半盆。他不怕打,不怕死,就怕自己冲上去给老祖添乱。真要踩出个窟窿,那就不是忠心,是脑子进水。
海上旧船旁,太初老祖忽然伸出手,对着门缝虚虚一握。
“借你半滴。”
话出口,玄岸整个人都僵了。
韩照庭听得心头乱跳,差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借谁的,借门后的谁,准帝居然在跟门后那玩意儿说话
门缝里那片青铜甲边轻轻一颤。
下一刻,黑血没往下滴,反倒往上浮。两滴不够,门后又送出第三滴,第四滴,血珠挨个悬起,浮到半空,停在太初老祖掌前。老人手掌一翻,四滴黑血拉成长线,在掌心绕了一圈,竟没沾他手,反而缠上了那截树根。
树根一黑,老人袖口往下垂了寸许。
他脸上没变色,船头却吱呀叫了一声,船尾吃水更深。准帝借力,也得付账。
苏尘盯着那截树根,眼里多了点意味。
有门。
这老头敢跟门后借血,说明真有法子搭上那边的气。可借完之后,船沉,人停,袖子都重了。账不轻。
老人把树根抬起,朝天一指。
“落。”
天上那层乌云立刻裂开。
裂口没见雷,也没见火,只有一蓬黑雨。雨珠不大,稀稀落落,先落在海上。第一滴砸进海面,海水当场塌出个坑,坑口冒着黑沫。第二滴落在黑船残木上,木头发出滋滋声,转眼空出一个洞。第三滴擦过坑边的泥,泥地沿着那滴雨划出一道黑沟,沟两侧草根齐齐翻卷。
然后,整片海岸都下雨了。
“别碰!”
沐幽月先喊出来,抬手甩出一道雾气,把离她最近的慕青岚往后推。
姬明月横枪去挡,一滴黑雨砸在枪杆,暗金枪身当场多出个小坑,坑边冒烟。她眼角一抽,立刻收枪。
“这玩意儿连王兵都啃”
太玄山门里的弟子这才真变了脸。
先前无论是联军压境,还是古傀试门,再到门缝半开,那些东西再吓人,终归还能用刀扛,用命顶。可这场黑雨不是。你提刀,它啃刀。你祭阵,它烂阵。你人还没冲过去,脚下地已经先坏了。
药堂那名抱着空药箱的小丫头退到墙根,手里药箱被一滴雨擦中,箱盖无声塌掉一角。她抱箱子的手臂跟着一抖,眼圈都红了。
“这怎么守啊......”
没人回她。
因为谁都答不上来。
太初老祖立在船头,掌中树根越来越黑,声音也压得更沉。
“苏尘,你能挡老夫,挡得住这一场雨”
“你若还不退,太玄就从山脚开始烂。先烂阵,再烂土,再烂人。”
“你脚下那口门,老夫今日不开到头,也能借它半身血。”
韩照庭站在后方,一听这话,腰都挺直了。
准帝就是准帝。你守门,他借门。你不敢狠狠干,他便拿门后的血来磨你。磨阵,磨山,磨人。磨到你不退也得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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