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说孔有德想的太好了,夜袭在古代可是技术活。
夜袭这种事,十次里能成一次就不错了。上次能成,是天时地利人和,左良玉和刘泽清的人正在内讧,哨兵偷懒,营寨稀烂。可这次不一样,王景安在城外,左良玉就算再废物,王景安也不会坐视不管。
为什么史书上那么多夜袭成功的例子,实际上大多数都失败了,能成功的流传下来,自然要大书特书。这个时候人们普遍有夜盲症,王景安的兵几乎没有,吃的好,瓜果蔬菜供应及时,不缺维生素。
黑夜中人数少了,去地方营地是送人头,人数多了,很多夜盲症,说不定会走丢大半人,还有在袭击之前不能让敌方发现,这些都难度很大。
左良玉也没心思巡营,待在大帐中喝酒。
他不知道,黑暗中,五千双眼睛正盯着他的营寨。
孔有德亲自带队。他骑在马上,看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营寨,看着寨墙上那几点昏黄的灯光,看着那些靠在栅栏上打瞌睡的哨兵。
“走。”
五千人摸黑往前走。嘴里衔着枚,脚下裹着布,无声无息。他们走过旷野,绕过王景安的营寨,从北边接近左良玉的营地。黑夜里,五千个人像五千个鬼影。想要再一次复刻上一次的战果。
近了。越来越近了。
左良玉营寨的栅栏,就在眼前。
孔有德举起手。
所有人停下来。
他盯着那个哨兵。那哨兵靠在栅栏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在打瞌睡。
孔有德的手往下劈。
“杀!”
喊杀声在黑夜中炸开。五千人冲上去,砍开栅栏,涌进营寨。左良玉的兵从睡梦中惊醒,光着身子往外跑,有的还没睁眼就被砍了,有的跪地求饶,有的往黑暗里乱窜。
营寨里乱成一锅粥。火把扔在地上,帐篷被点燃,到处是喊叫声、哭叫声、兵器碰撞的声音。
孔有德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切,心里松了一口气。
成了。
“左良玉还真是废物,是一点防备也没有啊。”
可他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声音。
不是喊杀声,不是哭声,不是兵器声。
是鼓声。
咚。咚。咚。
沉闷的,整齐的,像心跳一样的鼓声。
从西边来的。
从王景安的营寨来的。
孔有德的脸色变了。
三里外,王景安骑在马上,听着远处的喊杀声,脸上露出讥讽之色。
夜不收在半个时辰前就送来了消息:叛军出城,往北去了,五千人。
戚小虎站在他旁边,攥着刀柄,眼睛里满是战意:“大人,让我上吧。”
王景安没有理他。他转过头,看向夏侯玄。
夏侯玄站在舆图前面,手指点在左良玉营寨的位置上。
“叛军袭左良玉的营,是冲着粮去的。左良玉的兵不经打,撑不了多久。可叛军人多,抢了粮要往回跑。从北边绕回去,最近的路线是走王家洼。”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
“王家洼,两山夹一沟,地势狭窄。夜不收已经在那边等着了。戚将军的先锋营从正面堵,张将军的燧发枪兵从两翼包抄。叛军进了王家洼,就跑不掉了。”
王景安点了点头。
“戚小虎。”
“在!”
“带上你的人,去王家洼。堵住沟口,一个都不许放跑。”
戚小虎抱拳,转身跑了。
“张云翼。”
“在!”
“燧发枪兵分两路,从两翼包抄。听到沟里响了,再往上压。”
张云翼抱拳,大步走出去了。
王景安转过头,看着远处那片火光。左良玉的营寨在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叛军的喊杀声还在继续,可已经开始乱了,有人在喊“官军来了”,有人在喊“快撤”,有人在喊“中计了”。
王景安拨转马头。
“走。”
王家洼,两山夹一沟。
沟口窄得只能容两匹马并排通过。沟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戚小虎带着先锋营,已经在沟口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三千人蹲在黑暗中,没人说话,没人点火把。燧发枪端在手里,刺刀已经装上了。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快跑!快跑!官军追上来了!”
“别挤!别挤!”
“我的鞋!我的鞋掉了!”
脚步声涌进沟口,黑压压的人影挤在一起,推推搡搡,骂骂咧咧。
戚小虎蹲在黑暗中,听着那些声音,等着。
脚步声进了沟。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沟里塞满了人。
戚小虎站起来。
“打。”
三千杆燧发枪同时开火。
火光在黑暗中炸开,照亮了整条沟。沟里的人挤在一起,密密麻麻,无处可躲。铅弹从沟口灌进去,像镰刀割麦子一样,一排一排地倒下去。
“装弹!”
三千人同时装弹。
“放!”
第二轮枪响。
沟里的人开始往回跑。可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前面的人往回跑,两股人流撞在一起,踩踏、推搡、哭喊,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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