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经团在清虚观安顿下来后,唐格便让徒弟们各自休整。百花仙子和三圣母在观后小院里摆弄那几盆从街上买来的兰花,玉面狐狸靠在廊柱上甩着尾巴指挥她们把花盆往左挪半寸,白骨精无声地坐在屋檐阴影里用白骨锁链替她们编花架。蝎子精蹲在井边清洗药囊里新采的草药,黄风怪和小鼍龙去城外探路顺便看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扎营点,黑熊精则牵着猛虎在观门外晒太阳。
悟空、八戒、沙僧在城中逛了几日,实在闲得发慌,便在清虚观后山的演武场上活动筋骨。那演武场是玉华州禁军的操练之地,场边立着一块半人高的试练石,青黑如铁,据说是开国先王从城外深山中运来的奇石,刀斧难伤。悟空将金箍棒在掌心转了一圈,随手一棒砸去,那试练石连声响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碎成了齐齐整整的两半,断面光滑如镜。八戒不甘示弱,瞅准场边一口废弃的石磨盘,九齿钉耙抡圆了一耙下去,那磨盘直接飞出去三丈远砸在土墙上,整个演武场都跟着震了一下。沙僧最是低调,只是将降妖宝杖往地上一顿,恰好顿在演武场旁那道人工瀑布的水源处,瀑布应声分流,水帘从中劈开,露出了后面长满青苔的崖壁。
三位王子恰好从山道上经过。大王子玉真年方十九,生得猿臂蜂腰,腰间佩着一柄银装锏,性子最急,远远听到试练石碎裂的声响便拉着两个弟弟往演武场跑。二王子玉明十六岁,圆脸圆肚子,扛着一柄比他整个人还重的铁锤,跑起来气喘吁吁,嘴里还塞着半块没咽下去的桂花糕。三王子玉心最小,刚满十四,手中提着一柄青钢剑,身形清瘦,话不多,只是安静地跟在两个哥哥身后。他们躲在演武场边的老槐树后偷偷看了一会儿——当看到悟空一棒震碎试练石时玉真的眼睛亮得能点灯,当看到八戒一耙掀翻磨盘时玉明嘴里的桂花糕掉在地上都忘了捡,当看到沙僧一杖劈开瀑布时玉心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发颤。三个少年再也按捺不住,从树后冲出来齐齐跪在演武场中央。
玉真一把拽住悟空的虎皮裙,说什么都不肯松手,一边拽一边仰头喊“猴王收我为徒吧”。悟空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跟了他千余年的虎皮裙被拽得吱嘎作响,哭笑不得地伸手去掰玉真的手指,却发现这少年力气不小,竟有几分天生神力,拽得他腰带都快松了。玉明则一把抱住八戒的大腿,整张圆脸贴在八戒那截沾满油渍的裤腿上,嘴里嚷嚷着“猪长老您那耙子怎么使的教教我吧”。八戒被他抱得差点摔倒,钉耙往地上一顿才稳住身形,低头看着这个圆脸少年与他四目相对——两人脸型竟有几分相似,都是圆滚滚的。八戒嫌弃地抖了抖腿,说你小子先把嘴里的桂花糕咽下去再说,玉明用力一咽,差点噎着,但两条手臂箍得更紧了。玉心最安静,只是跪在沙僧面前,双手将青钢剑横在膝上,一言不发地看着沙僧。那眼神与沙僧在流沙河边第一次见到唐格时一模一样,是知道自己遇到了真正值得追随的人时才会有的沉默的坚定。
三位王子缠了取经团整整三天。每天天不亮就从王宫溜出来,骑着小马驹一路狂奔到清虚观门口,蹲在石阶上等取经团起床。悟空早晨推开观门,差点被睡在门槛上的玉真绊一跤;八戒去后山井边打水洗脸,发现玉明早已替他把水桶拎好了,正抱着水桶靠在井沿上打呼噜;沙僧在廊下整理行李,玉心便安静地蹲在一旁,替他将散落的竹简一卷一卷地码整齐。国王初时还派人来请王子们回宫读书习武,后来见三个儿子铁了心要拜师,索性也不拦了,只是每天让人送几筐素包子到清虚观来。他私下跟王后说这三个小崽子若能学到圣僧徒弟们一成本事,玉华州以后便不用再怕山贼土匪了。王后倒比他更开明,说臣妾看圣僧那几位徒弟个个都是好人,儿子们跟着他们学,不会学坏。
这日傍晚,三位王子又在演武场上软磨硬泡。唐格从清虚观中走出,九环锡杖在青石地面上轻轻一顿,破戒领域的淡金光芒无声铺开。他看着三个跪在地上的少年,开口时语气中的温和与认真让原本闹哄哄的演武场同时安静了下来。
“三位王子,你们想学什么?悟空的本事是打出来的——在八卦炉里炼了四十九天,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八戒的本事是贬出来的——从天蓬元帅到猪胎,从掌权者到被掌权者。悟净的本事是熬出来的——在流沙河里吃了九个取经人,在孤独里等了几百年。他们的本事都不适合你们——不是因为他们不肯教,是因为你们不需要吃那些苦。你们需要的是另一种本事——不是打人,是护人。不是闹天宫,是守家国。你们若有这份心,贫僧便替徒弟们收下你们——不是收徒,是收学生。学多久由你们自己定,但有一条:你们学到的本事,只能用来护国护民,不得用来欺压弱者。若违此誓,贫僧亲自收回你们的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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