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任原眯缝着眼偷瞧，心里咯噔一下：张青来了。
一家人，真齐了。
张青抹了把汗，接过茶碗咕咚灌一口。
转头问个瘦小伙计：“小三，今儿收了几单？”
“早上俩，一个壮汉，一个光头和尚；这会儿又躺俩。”
小三掰着手指头数，“四条胳膊，八条腿，齐活！”
“和尚？”
张青眉头拧成疙瘩，“咱不是说好，僧道不碰、行院不碰、流配犯人不碰？”
孙二娘斜他一眼，嗤笑：“哄外人去吧！你挑去村口卖的，是猪肉还是 ** ？少在这端架子！”
张青立马塌肩膀，赔着笑凑近：“娘子息怒……咱留俩活口，是为日后铺路啊！江湖名声传开了，谁见咱不敬三分？”
“少来这套！”
她一巴掌拍桌上，“你要当菩萨，我不管！可老娘开荤，你别挡刀！
这四个，仨能剁成牛肉，瘦那个也能炖狗肉。
再说——”
她踢了踢任原的包袱，“鼓得像怀崽母猪，里头全是铜钱味儿！”
孙二娘边说边扒拉任原和时迁的包袱。
手碰到硬疙瘩，她眼睛一亮，哗啦抖开包布。
金锭银锞子噼里啪啦砸在桌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瞅见没？早说有货！”
张青瞪圆了眼，咧嘴直乐：“夫人真神！这俩傻子，今儿全听您发落！”
孙二娘斜他一眼，转身钻进灶房。
张青弯腰捡钱，背过身，慢悠悠开口：
“江湖吃饭靠狠，怪不得咱。
你们自己撞刀口上—— ** 爷问起，别当睁眼瞎。”
他挥挥手，伙计们刚抬脚。
“砰！”
小三像块破麻袋，擦着张青耳朵飞出去。
墙皮簌簌掉渣，人瘫地上直抽气。
张青猛回头——
任原稳坐椅子上，手还悬在半空，另一只手死钳着个伙计肩膀，把人按得脸贴桌面。
时迁攥着朴刀，站得笔直，影子投在门框上。
“你……没喝那碗汤？”
张青嗓子发紧。
任原甩手就把人抡过去：“装傻才能钓出毒蛇。
时迁，关门！”
那伙计横着飞，张青滚地躲，裤裆蹭满灰。
张青刚侧身想溜，门就被堵死了。
时迁那小子像阵风，早卡在门口，朴刀横着一指。
“走错道了，回屋去。”
张青心一沉。
这轻功太邪门，硬闯怕是不行。
背后任原呼吸都喷到他后颈了，逃？门儿都没有。
他赶紧横起扁担，嗓子发干：“大哥贵姓？”
“问这个干啥？”
任原眼皮都没抬，抄起板凳就撞过来！
“上！一起上！”
张青扯着嗓子吼，扁担抡圆了往前砸。
“仨打一个？”
任原嗤笑一声，板凳甩出去，咔嚓两声，伙计们抱着胳膊直抽冷气。
张青的扁担刚抡到半空，手腕一紧——被捏住了。
那手跟铁箍似的，纹丝不动。
“逼我出真家伙！”
他猛扭扁担尾，啪地抽出一把 ** ！
刀尖直捅面门。
任原偏头躲开，反手扣他手腕，咔咔两响，张青嗷一嗓子，刀当啷掉地。
肋下又是一拧，张青整个人弓成了虾米。
腰一拧，肩一沉，任原把他举过头顶，狠狠砸下去！
砰！
桌子炸裂，人摔在地上还弹了一下。
周侗亲传的擒拿术，任原练得比吃饭还熟。
怒火上头，收拾个张青，跟拍死只苍蝇差不多。
张青瘫在地上，骨头缝里都在疼，连哼都哼不响。
“当家的！磨蹭啥呢？快把人拖进来啊！”
帘子一掀，孙二娘拎着剔骨刀，带仨汉子闯进来。
她愣住了。
满地碎木头，丈夫蜷在角落，像条被踩扁的泥鳅。
中间站着那个本该昏死的汉子，正掸袖子上的灰。
孙二娘一抬眼，任原正盯着她笑。
那眼神她太熟了——跟自己瞅剥人凳上肥羊时一模一样。
高高在上，像看死物。
火“噌”
一下烧到天灵盖：“装什么大尾巴狼！砸老娘场子？绑他！扒皮下锅！”
话音没落，张青就飞了过来，“噗”
地喷出一摊血。
任原两手各抄一张桌子，抡得呼呼响。
手下全被砸翻在地。
眨眼杀到跟前。
肚子挨了一记重锤。
膻中穴当场碎裂。
孙二娘眼珠暴凸，尖刀哐当掉地。
双手死捂肚皮，瘫软下去。
又被踹一脚，滚到张青旁边。
“就这？也配开黑店？”
任原喘口气，拖把椅子坐下。
时迁慢悠悠翻出麻绳，挨个捆人。
张青咳着血扶老婆：“爷……您贵姓？我俩瞎了狗眼……求您高抬贵手……”
“遗言？”
任原眼皮都没抬。
张青抹把血，强撑笑脸：“伤咱两口子，也伤您几位兄弟。
扯平！江湖规矩，今日揭过！”
时迁噗嗤乐了：“哥，听这话，咱还得给他们磕头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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