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天麟阁湖面,像一块沉静的墨玉,倒映着稀疏的星子和一轮清冷的弦月。
晚风拂过,带起细微的涟漪,揉碎了光影,也带来湖岸水草的潮湿气息。
李魄背靠着汉白玉的栏杆,一条腿随意地曲着,手边放着一罐刚打开的可乐,铝罐表面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洇湿了一小片栏杆。
他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漆黑的湖面,偶尔喝一口饮料,碳酸气泡细微的破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倾雪站在他旁边一步远的地方,同样倚着栏杆。
她换下了白天那身极具攻击性的套装,穿着一件料子柔软的米白色针织长裙。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勾勒出纤细的轮廓,平日里那份尖锐的傲慢似乎也被夜色柔和了些许。
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清冷和算计,依旧若隐若现。
两人之间隔着一种微妙而沉默的距离。
谁都没有先开口,仿佛只是偶然在同一片夜色下驻足的路人。
最终还是宋倾雪轻轻呼出一口气,打破了这片沉寂,声音被晚风送过来,带着一丝难得的、不那么紧绷的语调,“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这种甜腻的饮料。”
她的目光落在那罐可乐上。
李魄晃了晃易拉罐,看着里面深色的液体撞击罐壁,淡淡应了一声:“嗯。提神。”
“咖啡不行?”
“苦。”
骗你的其实少阁主压根不喝饮料。
宋倾雪极轻地笑了一下,笑声很快散在风里,“你这挑剔的毛病倒是一点没变。”
她顿了顿,像是无意间提起,“小时候为了让你喝药,林管家费了好大的劲,最后还不是得往里兑满满的糖浆。”
李魄侧头看了她一眼,月色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看不清神情,“你还记得。”
虽然李魄后面才知道自己这边跟宋家渊源这么深,但是他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什么都知道。
她还记得,但是他可不记得了。
甚至小时候关于她的一切,都模糊了,以至于后来都认不得了。
“(粤语)记得的事情多了。”宋倾雪的语气变得有些飘忽,目光也投向遥远的湖心,仿佛在回忆什么,“(粤语)记得你第一次跟阁主来我家,冷着个小脸,谁跟你说话都不理,就盯着我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看,说我家的风水摆设有问题,挡了阳,聚了阴,容易招病。”
听到如此标准的粤语,李魄眼睛都瞪大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倾雪。
她顿了顿,嘴角噙着一丝复杂的笑意,“(粤语)记得那会儿我爷爷还在,听了不但没生气,反而大笑,说天麟阁这小子有点意思。后来果然……我哥哥的身体就从那之后开始慢慢变好的。”
此时李魄在回想,自己小时候有过这么一回事吗。
她提起哥哥,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担忧,反而更像是一个引出话题的引子。
李魄收回目光,脑子里思索片刻,又喝了一口可乐,喉结滚动了一下。
“(粤语)宋诚底子亏空得太厉害,那次只是疏通了淤堵,治标不治本。”
“(粤语)是啊,治标不治本。”宋倾雪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幽怨,“所以后来我们宋家有什么事,都要麻烦你,好像我们宋家一直欠着你们天麟阁似的。还有上次去坟山……”
“交易而已。”李魄打断了她,声音没什么起伏,冰冷地划清了界限,“你们付报酬,我解决问题。”
“(粤语)两清。”
“(粤语)两清?”宋倾雪忽然转过头来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试图穿透他冰冷外壳的执拗,“李魄,在你眼里,宋家和天麟阁之间,就只剩下交易了吗?我们……就只剩下交易了吗?”
最后那句话,她问得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风里,却又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李魄沉默了片刻。
不然呢?
你们宋家除了诚少和宋叔,跟其他家族有什么区别吗?
那陈总还送茶送咖啡呢,李魄对陈总的印象甚至还更好一些。
毕竟陈总出手太大方,而且真的听话,不像宋轻雪。
湖边的风似乎大了一些,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他没有看宋倾雪,只是望着那片吞噬了手机的、黑沉沉的湖面。
“不然呢?”他反问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粤语)你觉得应该是什么?”
宋倾雪被这句反问噎住了,脸上那丝强装的柔和瞬间有些维持不住,指尖微微掐紧了冰凉的栏杆。
她预料过他的冷漠,但每次真正面对时,那种冰冷的钝痛感依旧鲜明。
“(粤语)我以为……至少算朋友。”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自嘲,“(粤语)毕竟一起长大,毕竟……我哥哥一直把你当最好的兄弟。”
“宋诚是宋诚。”李魄终于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也格外无情,“你是你。至于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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