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城方向涌来的阴风掠过山林。
风声贴着树梢刮来,枝叶被吹得伏低,青冥观后山刚散去的灰烬又被卷起一层。
几名凡人道士扶着石阶,脸上血色退尽,连退数步也不敢转身逃走。
四名年轻修士握紧兵刃,见阴气回涌,本能便以为又有邪物扑来。
许青立在洞府前,袖中万邪录已经收起。
他身形不动,只抬眼看去。
阴风抵达后山,未曾扑向众人,反而在半空盘旋数圈,层层阴气向内收拢。
风中浮现一座模糊庙宇的影子,随即散开,化成一道道身穿神道官服的阴神。
为首者面容方正,冠带森严,身上香火阴德凝成淡淡光晕,立在空中时自有一股城中阴官的威仪。
其后判官、阴差分列两旁,手中或执簿册,或持锁链,身影半虚半实,阴气在脚下翻滚。
四名年轻修士看清来者,眼中惊色更重。
来者身带神道香火,正是青冥城城隍一干阴神。
先前青冥城阴司空荡,许青神识扫过城隍庙下,只见殿宇堂案,不见城隍判官。
如今这些阴神从阴风中现身,身上气息紊乱,神道法衣上还沾着地脉深处的晦暗痕迹,显然刚从某处脱困。
城隍一眼扫过后山。
山壁被劈开,洞府阴气未散,秦简州尸身已化作灰烬,青冥观道士惊惶失措,四名年轻修士面色惨白,许青、桑芊华与苏清浅三人立在最前方。
再远处,青冥城内灯火凌乱,哭喊余声尚未完全平息。
城隍脸上怒意顿生,向前踏出一步,阴风卷得地面碎石滚动。
“尔等何人,竟敢乱我青冥阴阳秩序?”
判官翻开簿册,眸光在许青与桑芊华身上一落,指尖微微一顿。
他们职责所在,刚脱困便见满城死伤,青冥观后山又是这般残局,问罪之势不得不起。
只是那股势刚压下去,便撞上了许青身上的妖气。
许青并未刻意外放威压,四品的气息仍像一条伏在黑暗里的大蛇,冰冷、深沉。
视线扫来时,城隍胸口阴火都滞了一拍。
桑芊华站在许青侧后,衣袖轻垂,四品巅峰气机如细密蚕丝绕在周身,柔和外表下藏着锋利。
城隍后半句话在喉间停住。
他身后几名阴神也察觉不对,怒意仍在脸上,脚下阴云慢慢收紧。
青冥城死了人,阴司失职难辞其咎,眼前这两尊妖修也绝非寻常能拿问罪二字压住的存在。
桑芊华偏头看了许青一眼。
苏清浅站在更后方,手掌轻覆小腹。
她身上禁制仍在,太阴精气封锁如旧,只能沉默看着这一幕。
阴神现身,本该是大乾神道体系对妖邪问罪。
她看着许青的背影,心里已经猜到,许青从来不喜欢同这些阴官讲道理。
城隍强撑着威仪,沉声道:“青冥城数日异变,阴阳失序,百姓死伤。几位既在此处,总该给本官一个交代。”
许青连眼皮都未多抬。
他抬手一甩,一枚腰牌飞出。
腰牌在半空翻转,穿过阴风,落到城隍面前。
城隍本能伸手接住,起初还带着怒色。
下一瞬。
目光落在腰牌纹路之上,脸色猛地一变。
判官凑近半步,瞳孔收缩。
腰牌远非普通信物。牌面之上皇室纹章沉敛,隐隐有大乾龙气盘绕,虽未主动发威,落在他们这等受册封阴神眼中,已经足够刺目。
赵策给许青的太子信物。
青冥城城隍指尖一颤,原本托着腰牌的手立刻改为双手捧起。他膝下一软,当场跪下。
“太子殿下的信物!”
判官与其余阴神反应极快,齐齐跪伏,阴风随之落地。
方才问罪的威仪顷刻散尽,只剩神道官服在夜风中轻轻发抖。
四名年轻修士看得僵在原地。
他们先前见过许青御空,见过他抓云焚妖,见过他拍碎非人皮囊,又见他封住上三品尸变残躯。
每一幕都足够骇人。眼下青冥城城隍与判官现身问罪,转眼向一块腰牌跪下,仍叫他们心口像被重锤砸过。
几名青冥观道士更是茫然。
他们只认得城隍庙香火,平日里逢年过节还要上香叩拜,此时亲眼看着阴神伏在许青面前,腿脚发软,险些跟着跪倒。
许青伸手一摄,腰牌从城隍掌心飞回。
城隍双手仍举在半空,额头低垂,不敢先起身。
他认得腰牌,也感受得到许青与桑芊华的气息。
太子信物加上两名大妖,足够让他把所有质问咽回去。
至于眼前这些人究竟为何拿着腰牌,又和太子有何关系,他不敢问。
许青收起腰牌,淡淡扫了他一眼。
他对城隍土地一类阴神向来无甚好感。
当初一路走来,见过太多吃香火、受册封、遇事缩头的阴官。
青冥城阴司空了数日,城中百姓死伤,阴神刚回来便先摆问罪架势,已经让他生不出半点耐心。
城隍喉结动了动,低声道:“小神不知贵客持有殿下信物,方才失礼,还请贵客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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