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走之前说,她这一生,罪孽滔天,死有余辜,唯一的奢望,就是求将军您信守承诺,护住小公子一生安稳。”
老奴趴在地上,哽咽着苦苦哀求:“俞将军,老仆知道您是天底下最正直、最重情义的人,求您可怜可怜我家主子,也可怜可怜不知情的小公子,往后多照拂一二。”
“小公子纯粹善良,从未沾染过半分阴谋诡计,他什么都不知道,求您千万不要让他知晓真相,千万不要让他被白家的事牵连啊!”
俞理看着老仆苍老佝偻、痛哭流涕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戾气彻底消散,只剩下无尽的复杂与沉重。
她缓缓抬手,声音沉稳坚定,带着毋庸置疑的承诺:“我答应她的,自然会做到。白惑那边,我会护着,此生无人能扰他安稳,无人能以白家旧事伤他分毫。”
这是白玉的遗愿,也是她身为故人,必须承担的责任。
就算白玉不说,她也绝不会让那个天真纯粹、温柔干净的少年,背负不属于他的罪孽,葬送一生安稳。
老仆听到这句话,瞬间松了一口气,重重磕头道谢,泪水汹涌而出。
对他而言,俞理这句话,就是小公子这辈子最大的保障。
有俞将军护着,就算白家倾覆、主子身死,小公子也能平安度日、安稳一生。
“你留在府中,好生守着这里,无需惶恐,无需避祸。”俞理淡淡开口,“白家的案子,未彻底定论之前,无人敢随意查封府邸、随意定罪牵连。”
“往后若无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闯白府,不得动这里一草一木,也不得为难于你。”
老仆满脸震惊,随即又是深深感激,连连叩首。
俞理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出白府大门。
门外暮色彻底沉落,夜幕笼罩整座京城,晚风凛冽,吹得人寒意彻骨。
等候在外的马车静静停在巷口,随行的校尉和士兵全都恭敬伫立,无人敢多言半句。
方才俞将军执意私闯未涉案的白府,已然逾越规矩,众人心中忐忑不安,生怕被牵连问责。
毕竟如今朝堂清算最为严苛,一丝一毫的差错,都可能引来祸事。
见俞理一身戎装、面色冷峻地走出来,众人瞬间屏息凝神,垂首而立。
“将军。”校尉上前低声行礼,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俞理抬眸,眼底一片清冷寒凉,语气平静无波:“回皇城,复命。”
众人不敢耽搁,连忙应声,躬身请俞理上车。
马车再次启动,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在寂静的夜色中疾驰而归。
车厢内密闭安静,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俞理独自端坐,抬手摸向衣襟里贴身藏好的绝笔信,指尖依旧能感受到宣纸微凉的触感。
她闭上眼,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白玉的模样。
昔日月下对饮,清风拂面,那人眉眼温润,谈笑自若,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通透。
谈及乱世浮沉,她淡然浅笑,说只求护一人安稳。
原来那时候,她的肩上,就已经扛下了千斤重担,藏下了无人知晓的血泪与煎熬。
所有人都只看到她的风光儒雅、从容不迫,唯独无人看见她深夜独行、满身风霜的狼狈与隐忍。
五年为囚,五年为刃,五年污浊,五年煎熬。
她用自己的一生,换了儿子一世天真安稳。
可凭什么?
凭什么好人要受尽委屈、背负骂名、不得善终?
凭什么作恶的大皇女轰轰烈烈败落,而被迫从恶的白玉,却要悄无声息、含冤离世?
凭什么所有的苦难和污浊,都要她一人独自承受?
俞理缓缓睁开眼,眼底已然没有了半分犹豫与心疼,只剩下一片坚定的锐利。
她之前生气,气白玉自作聪明、一意孤行,气她什么都独自扛着,从不相信旁人,从不懂得求助。
可现在,她只剩下满心的不甘。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白玉自认罪孽滔天、死有余辜,甘愿背负千古骂名、销声匿迹。
但俞理不认!
她不认这个结局,不认这份冤屈!
白玉是有错,错在为了护儿,被迫依附逆党,协助恶人行权谋私、祸乱朝堂。
可她的错,皆是被逼无奈,皆是情有可原!
她的本心从未变黑,她从未贪恋权势,从未祸乱朝纲,从未主动作恶。
她只是一个走投无路、拼命护住自己所守护的可怜人。
这样的人,不该落得身死名裂、遗臭万年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