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总司升格为商务院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刮遍了京城。
第二天一早,叶明刚到衙门口,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儿看告示。有的是衙门里的书吏,有的是附近的商户,还有几个纯粹看热闹的闲汉。
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一个书吏模样的年轻人指指点点,说商务总司这回可抖起来了,正三品衙门,直接对皇上,牛气。
旁边的老商户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这位小哥,你知道商务总司以前是几品?”
年轻人摇头。老商户伸出四根手指:“从四品。叶大人来的时候,连个像样的院子都没有,就在现在这个地方,前后两进,破破烂烂的。这才几年?从四品升到正三品,连升三级。你见过哪个衙门升这么快的?”
叶明站在人群外头听了一会儿,没惊动他们,从侧门进了院子。林远正在院子里指挥差役们打扫,地面上洒了水,灰尘压下去了。廊下摆着几盆新搬来的盆景,叶子绿得发亮。
他吩咐差役把正堂的桌椅换了,旧的搬库房,新的从工部领。丁丁当当搬动桌椅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夹杂着差役们的脚步声和吆喝声。
叶明站在正堂门口,看着这块挂了好几年的匾额。“商务总司”这四个字,还是他大哥叶秋从边关寄来的。
铁画银钩,硬气得很。如今要换了,心里头还真有点舍不得。林远看出了他的心思:“大人,这匾挂到您书房去?留个念想。”叶明说挂到后院库房,别丢了。林远应了。
上午,四个分司郎中各自带着自己的方案来了。叶明坐在正堂里,一个一个听。周文彬的商路分司方案写得最长。他说商路不能光管国内的,海外的也得管起来。
商务院下设海路司,专门管海上商路,配合造船厂和保险公司,把大周的货物卖到更多国家去。叶明问他海路司设在哪里,周文彬说在天津,天津是海运枢纽,离京城近,方便随时汇报。叶明点了点头。
孟谦紧接着说商会的事。商会会员已经一万五千家了,各地商会参差不齐,有的管得好,有的管得差。
他建议设一个巡查司,专门检查各地商会的工作,发现问题及时整改,好的表扬,差的批评。叶明觉得这主意不错,可提醒他巡查不是去找茬,是去帮忙。孟谦说下官明白。
方书吏拿着账本,一条一条念。商务院升格后,经费会增加,可开支也会增加。他建议设一个审计司,专门管商务院和各分司的账目,每季度审计一次,杜绝贪污浪费。
叶明看向方书吏,笑了笑:“你这是要查自己?”
方书吏推了推眼镜:“下官不怕查。就怕有人怕查。”
叶明从方书吏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些别的东西——那个钱主事的事,方书吏还记着。他准了。
林远最后一个说。屯田的事已经上了轨道,赵知府那边自己能转,不用操太多心。他建议设一个铁车司,专门管铁车和水泥路的运营、维修、扩建。
铁车越来越多,路越修越长,没有专门的衙门管,迟早要乱。叶明拍了拍椅子扶手——这个问题他想了好久了,终于有人替他提出来。
他当即拍板,铁车司设一个郎中,两个员外郎,林远兼着。
四个人的方案听完,叶明让他们回去做细化。半个月之内把人员编制、经费预算、办公地点都定下来,下个月正式挂牌。
四个分司郎中走了之后,叶明坐在空荡荡的正堂里。这块地方再过一个月就要挂新匾了,“商务院”三个字,谁来写?让大哥写,大哥在边关打仗,没空。让于侍郎写?于侍郎的字太秀气,撑不起门面。叶明忽然想起一个人——皇上。
傍晚回到家,叶瑾正在正堂里跟李婉清试衣裳。一件大红色的褙子,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云纹,金光闪闪,晃得人眼花。
叶瑾站在铜镜前转来转去,问娘好不好看。李婉清说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艳了。叶瑾说不艳,大喜的日子就该穿红的。
叶明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妹妹要出嫁了,日子定在明年春天。周家已经把聘礼送来了,满满当当抬了八抬。李婉清数了一下午,脸上始终挂着笑。叶凌云虽然嘴上不说,可叶明看见他拿着周明远的信看了好几遍。
“三哥,你回来了!你帮我看看,这件衣裳好不好看。”叶瑾跑过来,裙裾在青石地板上沙沙作响,转了一个圈。红彤彤的,像一团火。
“好看。”叶明说。
叶瑾笑了,脸红红的,分不清是衣裳映的还是自己羞的。
晚上,叶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商务院的方案摊在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生怕漏了什么。
门被轻轻推开了。叶凌云端着一壶茶走进来,把茶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叶明叫了声爹。
叶凌云没应,已经很久没跟儿子面对面坐着说话了。
父子俩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了一句:“商务院的事,你有把握吗?”
叶明说有。于侍郎帮他把路铺好了,皇上给他撑腰,手底下的人个个能干,他有把握。
叶凌云点点头,倒了两杯茶,端起其中一杯:“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叶明接过来喝了一口。
叶凌云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说了一句:“别光顾着飞。飞累了,就回家。”
叶明鼻子一酸,没说出话。叶凌云已经走出去了。
窗外,月亮很亮。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商务院的方案要写,铁车司要筹备,青铜刀剑要催,水泥路要修。事多,可他心里踏实。
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