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院挂牌后的第十天,周文彬从边关回来了。他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凸起,嘴唇上裂了好几道口子,可两只眼睛亮得像炭火。
见了叶明就咧着嘴笑,笑完了又红了眼眶,声音发哽:“大人,刀剑送到了。叶老将军当场试刀,一刀砍断了部落的铁刀,连砍三把,刀刃连个豁口都没有。将士们抱着刀剑不撒手,有几个老兵当场就哭了。”
叶明拍了拍他肩膀,让他坐下慢慢说。
周文彬坐在椅子上,先是灌了一大碗茶,抹了抹嘴,声音渐渐稳了下来:“下官在边关住了五天。头三天跟着斥候出去巡边,骑着马跑了上百里。草原上的草已经黄了,风吹过来凉飕飕的,部落的帐篷比上个月多了不少。
叶老将军说,他们是在集结,估摸着九月底十月初就要动手。不过这回将士们心里有底了,手里有青铜刀,腰里有青铜匕首,真打起来,谁怕谁还两说。”
叶明问大哥身体怎么样,周文彬说他胳膊的伤好了,就是阴天下雨还隐隐作痛,新开的荒地收成不错,玉米棒子比去年大了不少。
周参将叶明问周明远,周文彬笑着说周参将好得很,打仗冲锋总是在前头,将士们都服他。他还让下官带话,说让瑾儿放心,他平平安安的。
叶明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些。
周文彬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大人,下官回来的时候,在天津发现了一件怪事。”
叶明抬了抬下巴。“铁车轨道被人撬了。就在天津城外,卸货的那个站台附近,大约有一丈多长的铁轨被人起了出来,扔在路边的沟里。要不是下官眼尖,铁车开过去非得出事。下官问了天津站的人,说前几天还好好的,不知道谁干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叶明站起来,走到窗前。院里的老槐树在风中摇着,叶子沙沙响。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这事不要声张。你带几个人,悄悄查。谁撬的,谁指使的,查清楚。另外,通知赵铁柱,让他派人把轨道修好。加派人手巡逻,日夜不断。”
周文彬应了,起身要走,又回过头来:“大人,会不会是钱主事那边的人?”叶明说查清楚再说。
周文彬走了之后,叶明一个人坐在公事房里。铁车轨道被撬,这不是小偷小摸。偷铁轨卖废铁?一丈多长的铁轨几百斤,几个人抬得动?
就算抬动了,卖给谁?谁会收?分明是冲着他来的。他不怕明刀明枪地干,就怕这种暗地里使绊子的勾当。
周文彬查了三天,带回来两个人。一个叫刘麻子,一个叫王瘸子,都是天津地面上的混混,平时偷鸡摸狗,不务正业。
两个人被周文彬从天津押到京城,关在商务院的柴房里过了一夜。天快亮时他们才松口,说是有人给了五十两银子让他们撬铁轨,那人穿一身灰布衣裳,戴着斗笠,看不清脸。说话带着太原口音。
叶明让人把这两个混转速送顺天府,按律治罪,又让周文彬加强天津沿线的巡逻,再抽调几个人组成一支专门的护路队。周文彬问要多少人,叶明说先调二十个,不够再加。
太原口音。太原。又是王家。叶明心里已经有了数,可他什么都不能做,因为没有证据。钱主事做事干净利落,不会留下把柄。就算查到他那一步,他也可以推得一干二净——是那两个混混瞎攀扯,跟我有什么关系?
叶明不在乎。王家的手伸一次,他就剁一次。伸到商务院来,那就连胳膊一起剁。
九月初,太原那边又出了新状况。
刘三的信写得比平时都长。信上说矿场附近来了几个陌生人,天天在矿场周围转悠,不进矿,不问事,就是转。
矿工们报告了好几次,刘三派人去问,那些人说他们是做买卖的,来找商机。可矿场附近除了石头就是石头,有什么商机?
叶明把信递给方书吏。方书吏看了,推测说那些人八成是钱主事派来摸底的,先把矿场的布局摸清楚,下一步说不定就动什么手脚。叶明觉得有道理。
他给刘三回信,让他加强矿场的守卫,陌生人一概不许靠近,靠近就打出去,不要怕惹事。另,矿工们编成队,轮流值夜,发现可疑人等先抓后报。
信送出去之后,叶明靠在椅背上重重叹了口气。王家就像一只打不死的蟑螂,你这边刚拍下去一只,那边又冒出来一只。
他有时候真想不管不顾,带人去太原把钱主事抓起来审。可他知道不能这么做。他是朝廷命官,不是山大王。做事要讲规矩,要讲证据,要讲程序。他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篱笆扎紧,让那些人没有空子可钻。
九月十五,边关来了捷报。大哥叶秋亲笔写的,信上的字铁画银钩,透着一股子豪气。
“三弟:部落三千骑兵来犯,被击退,斩首五百,缴获战马上千匹。将士们手里的青铜刀,砍断了敌人上百把刀。敌人逃的时候,刀都不要了。周明远这小子,带着三百骑兵追击了五十里,杀敌上百,斩了敌将。朝廷的嘉奖令应该快下了。大哥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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