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风起浪,无风不起浪。
当时的我还不知道,这场诡异的海难,并不是天灾。
而是源自于这片海上压抑的苦难、积攒的冤屈和沉淀的绝望......
我唯一能感知到的是,大海在愤怒地咆哮!
头顶天幕漆黑如墨,整片夜空的星辰尽数湮灭,没有一丝光亮,沉沉黑幕死死压在海面之上。
“左满舵!全速顶浪!”
我快步冲回驾驶台,厉声下达指令,可双手紧握的舵轮纹丝不动,像是被生铁焊死在操作台之上,任凭如何用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抬眼望向舷窗,窗外的景象彻底颠覆认知。
玻璃窗外,不再是海,是直立而起、翻滚奔腾的黑色水墙。
从未见过的恐怖绝境,瞬间击溃了驾驶舱里所有年轻船员的心理防线。
众人彻底乱了方寸,脸色惨白如纸,个个面露死色,哀嚎与慌乱的叫喊声填满了整个指挥室。
“怎么回事!天气预报明明是晴天!怎么会突然掀起这么大的浪!”
“躲不掉的!这种风浪根本躲不开!这艘船肯定要沉!”
“船长!我们怎么办!我不想死在这里!”
而就在满室恐慌死寂的氛围里,一阵突兀又刺耳的大笑骤然响起。
谢晴月扶着舱壁,稳住摇晃的瘦弱身躯,死死盯着窗外压来的滔天巨浪,眼底没有半分恐惧,只剩极致的亢奋与疯狂。
“哈哈哈!老天开眼!真是老天开眼!”
她猛地转头看向我,唇角扯出一抹胜利者般的得意笑容,癫狂又决绝,“项云帆,你看见了吗!我又赌赢了,我从来都没输过!
这艘肮脏的船,终于要沉了!所有人,全都要陪葬!”
我心口沉得发冷,还未开口,身侧的大副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维持着仅剩的冷静,沉声开口,“船长,情况不对!
海浪是断崖式暴增,船体失控,无法避浪。”
他语速极快,字字清晰,带着果断,“而且船底可能已经受损,船一定会沉,建议启动最高级别紧急逃生备案,立刻弃船。”
我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
事态已然无可挽回,眼下唯一的生路,就是弃船逃生。
我拿起广播话筒,按下全船播报通道,稳定住颤抖的呼吸,用最平稳的语调下达最后指令,声音穿透整艘游轮:“全体人员注意,海面突发极端风浪,船只失控,即刻启动弃船预案。
所有乘客、船员立刻前往顶层甲板集合,有序待命,准备搭乘救生艇撤离。
重复,立刻前往顶层甲板集合,准备撤离。”
广播循环两遍,我放下话筒,带着众人快步赶往甲板。
短短几分钟内,原本分散在游轮各处的人尽数涌至顶层甲板......
宾客、船员、服务人员,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平台,恐慌的议论声、哭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人人面色惶恐,乱作一团。
船上共计十二艘标准救生艇,每艘额定载员十五人,满载可承载一百八十人。
数量有限,无法救下船上所有人,但足够保全大半人命。
可下一秒,所有人的希望,瞬间被彻底碾碎。
几道冰冷的脚步声从阶梯口传来,荣景盛带着一众人快步登上甲板,手里赫然握着一把黑洞洞的手枪。
他一言不发,抬手直接朝天鸣枪。
“砰!”
刺耳的枪声炸响在甲板上空,瞬间压下所有嘈杂,全场骤然死寂。
所有人都下意识噤声抬头,望向声源处。
借着昏暗的应急灯光,我看得清清楚楚,荣景盛脸上那层温文尔雅、慈善大度的伪装,彻底撕得干干净净。
没有从容,没有宽厚,只剩赤裸裸的自私、阴狠与贪婪。
他抬手挥了挥,一众船员立刻上前,将十二艘救生艇全数围死,牢牢占据所有逃生通道,不准任何人靠近。
“救生艇,由我统一分配。”荣景盛声音冰冷无情,扫过全场惶恐的人群,“不是所有人,都配活着。”
这一刻,他再也懒得伪装。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海难,彻底揭穿了他的真面目。
方才混乱逃窜之际,汪泊相机里收集的罪证照片、负一层慌乱逃生的富商睡袍沾血、不少人偶然撞见的受虐孩童,这一切串联在一起,彻底印证了晚宴上江回当众揭发的所有话语。
众人也终于被唤醒,心底的猜忌尽数落地,看向荣景盛的眼神里,只剩惊惧与鄙夷。
真相彻底瞒不住了,荣景盛也没想过让这些不被自己控制的人活着上岸,这艘船上的所有肮脏秘密,唯有死人,才能彻底守住。
甲板上的人群,瞬间被无形分割成两拨。
一拨人紧紧簇拥在荣景盛身侧,皆是他的心腹、常年合作的富商与权贵,是他信得过、也愿意留着的人,这些人稳稳占据着救生艇的名额。
另一拨人被远远隔绝在对面,是他早已打算舍弃的棋子、无关的宾客、不知情的船员,还有我。
而我万万没想到,汪泊、慕容旭,还有年幼的温年,也赫然站在被舍弃的人群之中。
慕容旭将温年牢牢护在怀里,眼底褪去了所有温和得体,满是冷冽的沉怒。
他上前一步,直面荣景盛,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质问,“荣景盛,你这是也不让我们活了?
我和小主人代表的可是关南温家!你敢对他见死不救?
他要是死在你的船上,你就不怕温家追责,让你付出代价?”
面对质问,荣景盛毫无惧色,反倒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阴冷又嘲讽,“追责?没人会追责。”
他抬眼看向慕容旭怀里瑟瑟发抖却强装镇定的温年,语气淡漠残忍,“慕容旭,你真以为,是温家老爷子安排你们上船的?”
慕容旭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彻底沉下,嗓音发紧,“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是温家大少爷亲自找的我。”荣景盛毫不遮掩,坦然揭开残忍的真相,“他嫌这个幼弟太碍事,挡了他的家产、前程,还有权位。
于是,他许诺我丰厚利益,托我在这艘船上,悄悄处理掉他唯一的亲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