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整片天空染成熔金色，云层被晚风拉成细长的绸带，缠绕在山峦与平原之间。
“呼，总算解决了。”
琪亚娜踩在最后一具战车级崩坏兽的残骸上，看着那些甲壳碎片在夕阳下缓缓化为光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随手将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白发拨到耳后，露出那双蓝得发亮的眼睛，眼底的疲惫藏得很深，但精神头还算不错。
这已经是她离开天穹市之后的第十七天了。
那天她离开战场，在半空中回头看了一眼墨云和幽兰黛尔交手的方向——两道光芒在近地轨道上撞出的冲击波连她都感受到了余震
。她知道墨云很强，强到能和幽兰黛尔那种天命最强的S级女武神在近地轨道上打得天翻地覆。
但知道归知道，心底那根弦始终绷着，怎么也松不下来。
万一呢？万一他真的出了什么事，她又该怎么办？姬子老师已经出事了，她不想再有人为她而牺牲。
十七天了。
墨云说过打完就来找她，他从来不失约，他答应过的。
可是十七天过去了，他还没有来。
唯一的好消息是她身上的那道封印偶尔会传来一阵极细微的波动，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隐约传来一声心跳。
封印还在，应该说明他没事。
但为什么不来？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白天战斗的时候还好——崩坏兽不会给她发呆的时间。但每到傍晚，每当她独自坐在废墟里嚼着压缩饼干的时候，那份担心就会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今天早上她甚至差点主动激活了那道封印的共鸣，想用封印之间的联系给墨云发个信号。
但她最终还是忍住了——墨云说过，轻易不要动用封印深处的力量。
她答应过他的，她得信守承诺。
琪亚娜用靴尖踢了踢脚下的碎石，正准备张开光翼离开这片刚清理完的乡镇外围，忽然停了一下。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转过身，看到一群村民从乡镇的方向小跑过来——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一根被磨得光滑的木拐杖，身后跟着十几个男男女女，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光着膀子、身上还沾着泥灰的年轻工匠，也有刚从田里赶回来、裤腿上全是泥点子的农夫。
所有人的表情都如出一辙——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看向她时那种毫不掩饰的感激。
“女武神大人！请留步！”
老人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拄着拐杖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您一个人清掉了那群崩坏兽，救了我们整个镇子——我们还来不及好好道谢，您怎么就要走了？至少留下来吃顿饭吧！今晚镇上有篝火晚会，大家伙都想好好谢谢您——”
琪亚娜下意识就想摆手拒绝。
她习惯了来去匆匆，习惯了不留下名字，习惯了在废墟和荒野中独自赶路。更重要的是，她不想给这些普通人带来麻烦。
天命在通缉她，世界蛇在关注她，空之律者的名号随时可能暴露。
任何一个和她扯上关系的普通人，都可能被卷入她无法控制的漩涡中。
“不用了，我还要赶路......咕噜噜......“
咕噜噜一声，在安静的傍晚空气中格外清脆。
琪亚娜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声音羞得像个做错事的小女孩：
“不不不……不是……我刚才消耗太大所以——”
“咕噜噜！“
她越解释越乱，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摆动，反而让肚子又补了一声更响的。
那个站在老人身后、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女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大约七八岁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两颗刚被水洗过的黑色石子。
“姐姐的肚子在唱歌！”
她指着琪亚娜的肚子，笑得更欢了。
琪亚娜恨不得当场挖个空间裂隙钻进去。
她现在好歹也算是个S级女武神，击败了一整群崩坏兽都没喘几口气，结果被自己的肚子出卖了两次。
她支支吾吾地说：
“那是——那是战斗后的正常反应——我其实——”
她想说她带了压缩饼干，但话还没说出口，脑子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袋压缩饼干的味道——干巴巴的、没滋没味的、嚼起来像在啃石膏板的东西。
她已经吃了好几天压缩饼干了。
但她又想起来，最后一块昨天晚上已经被她吃了。
“留下来吃顿饭吧，姑娘。”
老人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我们家炖了羊肉汤，现杀的，可鲜了。这羊本来是准备过节的，您救了咱们，这比什么节都值得庆祝。”
“还有烤土豆！我娘烤的土豆可香了！”
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从人群里挤出来，生怕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旁边一个年轻妇女——大概是他娘——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但脸上也是笑着的。
琪亚娜咬了咬嘴唇，脑子里飞速运转。留下来吃顿饭——这听起来很简单，但她心里清楚，她现在的身份不是什么圣芙蕾雅的优秀学员，不是什么卡斯兰娜家的大小姐，而是被天命通缉的空之律者。
万一有人认出她来，万一消息传出去——可是她看着那些村民们的脸，看着那一张张被崩坏和贫穷反复打磨却依然在真诚微笑的面孔，看着那个扎麻花辫的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睛，她心里的防线一层接一层地塌了。
她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办法对这个地方的氛围说“不”。
没办法。
她垂下肩膀，小声说，
“那就一晚。明天一早我就要走。”
村民们发出一阵欢呼。那个缺了门牙的小女孩最高兴，直接跑过来拉住了琪亚娜的手。
琪亚娜被她软乎乎的小手一握，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拉过手了。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仰着头，缺了门牙的笑容在夕阳下格外灿烂。
琪亚娜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说出自己的名字，但那个名字到了舌尖又被咽了回去。
她是被天命通缉的人，是背负着第二律者名号的逃犯，是在全世界范围内被追捕的目标。虽然以她的实力来说并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只要低调就好。
她下意识地想起了墨云和她说过在化名云墨的经历，犹豫了片刻后，她说出了一个名字：
“我叫露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