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又能如何呢?
白奕真苦笑着摇了摇头,即使他曾接受澹台信指导修行,算不上师徒也承了恩情,却也没办法理直气壮地替对方争取什么。
因为,就算澹台信视殷述尘为死敌,可卫莲与后者之间并无直接恩怨,哪怕两人真的牵扯不清,但这跟澹台信有什么关系呢?
说白了,卫莲又不是澹台信的谁,他有权利选择自己的路,也有权利被旁人喜欢。
更何况眼下时局紧迫,他压根没空想这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将昏迷不醒的上官淇拽离劫雷的落点。
当然了,也只是能躲到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
他现下体力透支,灵力也是半点不剩,再加上天劫和殷述尘本身的威压犹在,他连站起来都费劲,更别提挪动上官淇这么个一百来斤的人了。
然而他刚爬到上官淇身边,还没来得及把人扶起来就听到白烨哽咽得厉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放心吧,先生既说了会护法,我们跟在他身边多少能蹭个防御护盾,不会被雷劈到。”
白奕真闻言回头,却见白烨仍瘫坐在原地,看起来根本没打算动弹,说话时视线始终没离开过法阵中央那道已被光芒笼罩了大半的身影。
他的眼神迷茫中透着几许不甘,但所有的情绪翻涌了数遍之后最终归于沉寂。
其实白奕真有点理解对方的心态,这就像一个兢兢业业了大半辈子的信徒突然发现自己信仰的神明竟动了凡心,除了无可奈何地接受之外,似乎也只剩下满心的失落和怅然了。
白烨抬手抹了把脸,失魂落魄地喃喃道:“我追随了先生几十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再次哽咽,彻底说不下去了。
白奕真并未追问,也没功夫安慰自家叔公,他正忙着架起上官淇撤离此地。
谁知他刚托住上官淇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前方法阵发出的光芒突然由深绿变成纯白。
那些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汲灵索像是回光返照般再度亮起,耀眼至极,纵是他及时闭眼侧开了头仍觉得眼球被灼得生疼。
下一秒,无论是法阵中心的卫莲还是距离最近的白奕真和上官淇,都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卷了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光芒来得快去得也快,白烨呆若木鸡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场地,还有已经被吸干了的法阵核心,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这……这是……”白烨动作僵硬地转动脖子左顾右盼,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几次三番地揉眼睛,可惜映入眼帘的景象还是只有满地的残垣断壁和灰败无光的阵纹。
人呢?!
那么大三个人说没就没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殷述尘,却见对方站在更远的地方仰头望着天空——
刚才还蓄势待发的劫雷像是中途失去了目标般窜出又缩回云层里,紫金色的电芒也瞬间哑火,乌云只停滞了须臾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殷述尘默了良久才缓缓转向白烨,语气听着淡定却隐隐能辨出几分如释重负的庆幸:“是蛩户。”
“……啊?”白烨嗫嚅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个音节,俨然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他们被蛩户传送去上界了。”殷述尘负手垂眸,波澜无惊地看着已经作废的法阵,微风拂过他那身会随着光影流转变幻图纹的紫袍,映出蛇鳞般暗沉的光泽。
此言一出,彻底给白烨整不会了。
他瞠目结舌地愣在原地,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惊叹这种把天道当狗溜着玩的神奇操作,还是该祝福卫莲暂时脱离了危险——毕竟去了灵气充沛的上界,渡劫成功的概率会大大提高。
不过,比起这些他更在意先生的反应。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觑着殷述尘,却见那人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那方空地,神色平和得看不出喜怒,但他追随对方已久,岂会看不出这宁静表象下的暗流汹涌?
他万般无奈地长叹了口气,目光悄然落定在殷述尘自换回法袍后就一直紧攥着衣袖并且直到现在都没有松开的手上。
就在这时,殷述尘忽然皱眉遥望远方天际,白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一道凌厉无匹的青色剑光正以流星追月之势射向这边。
白烨见状心下大骇,暗道怎的又来一个会御剑的麻烦人物?
他眯着眼聚焦视线,终于看清了那飞剑上的青年乃是西装革履的现代装束,虽被高空凛冽的劲风吹得衣角翻飞,但不见丝毫狼狈。
剑光速度极快,瞬息已至近前,青年翻身一跃便稳稳落地,脚上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满地的碎石瓦砾上竟悄然无声。
这温文俊雅的青年急急扫过空无一人的法阵,眼神透着掩不住的焦灼和担忧,举止却仍是端方有度,收剑第一件事就是冲殷述尘躬身行礼:“晚辈太清宗弟子沈令舟,见过殷前辈。”
殷述尘微微颔首,看起来没有要答话的意思。
沈令舟也懒得绕弯子,报了家门便开门见山道:“敢问前辈,卫莲现在何处?”
他查探地下法阵的时候发现南郊方向有剧烈的灵力震荡,哪知放弃追查御剑赶来的途中就感知到了卫莲等人的气息,不想飞到近前反而没看到人影。
殷述尘漠然扫了他一眼,半晌才道:“他们去上界了。”
尽管殷述尘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可不知为何,沈令舟总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他正要询问,旁边那个刚才还瘫软如泥的老者突然精神振奋地拍了拍屁股爬起来,紧走几步上前。
“事情是这样的,沈道友。”
白烨边说边偷瞄殷述尘的脸色,发觉对方没有阻止的意思便继续说了下去:“那小子……咳,就是你说的卫莲,不小心被灵眼阵吸住,然后莫名其妙地引来了金丹雷劫。”
见先生又默不作声地低头想事情去了,白烨自告奋勇地壮着胆子继续当嘴替,将不久前发生的种种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沈令舟——当然,他选择性地略去了先生那段惊世骇俗的告白,只说可以摆在明面上谈的事实。
说完后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一个渡劫期的修士被蛩户传走,劫雷出来探了个头又打道回府,编故事都没这么离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