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空无一人。
只有我自己,脸色惨白,眼睛瞪得像铜铃,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发缝不见了,裂痕也恢复了原样,好像刚才的一切,真的是我的幻觉。
可洗手池里,多了几根头发,不是我的黑发,是灰白色的,又细又软,缠在排水口的滤网里,像一团蜘蛛网。
那天我没去上班,请假在家,把卫生间的镜子用报纸糊了三层,胶带缠得严严实实。可还是觉得不放心,总觉得报纸后面有双眼睛在看我,透过层层纸页,盯着我的后颈。
中午吃饭时,我咬到了自己的舌头,血腥味在嘴里散开。我突然想起镜中人影后颈的红痣,赶紧摸自己的后颈——光滑一片,什么都没有。可指尖碰到的地方,凉得像冰,和别处的体温都不一样。
下午阳光最好的时候,我听见卫生间里传来“滴答”声,像水龙头没关紧。我不敢去看,用沙发抵住门,把自己裹在毯子里,盯着电视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广告,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直到天黑,“滴答”声才停了。我饿极了,壮着胆子掀开沙发,卫生间的门虚掩着,报纸被撕开了一道缝,露出里面的镜子,裂痕在月光下泛着白。
我慢慢走过去,透过纸缝往里看——
镜子里的我,正低着头,贴在纸缝的另一边,和我对视。发缝宽得能塞进两根手指,黑洞里伸出几根灰白色的头发,像水草一样漂着。
她的后颈上,红痣亮得像滴血。
我找房东换镜子,房东说这面镜子是前租客留下的,质量好得很,不肯换。我没办法,只能自己网购了一面新镜子,打算周末装上。
可那几天,镜中人影越来越过分。
我刷牙时,她会慢半拍才拿起牙刷,泡沫在她嘴角堆得老高,像淌下来的口水。
我挤牙膏时,她会挤得满手都是,然后慢慢往嘴里抹,眼神直勾勾的,像在吃什么生肉。
最吓人的是晚上卸妆,我用卸妆棉擦脸,她却用指甲抠自己的眼角,一下一下,指甲缝里渗出血来,可她好像不疼,嘴角还微微翘着。
我不敢再看镜子,洗脸时闭着眼睛,刷牙时盯着地面,连路过商场的试衣镜都要绕着走。可越是躲,那道发缝就越清晰地出现在我脑子里,还有那颗红痣,像个会发烫的烙印。
周末那天,我请了朋友林薇来帮忙换镜子。她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听完我的描述,笑得前仰后合:“你就是恐怖片看多了,镜子哪有那么邪门?”
“你看了就知道了。”我指着卫生间门上的报纸,声音发紧。
林薇走过去,一把扯掉报纸。镜子里的我和她同时出现在画面里,我的脸白得像纸,她的表情带着点不屑。
“哪有什么……”她的话没说完,突然停住了。
镜子里的我,正低着头,发缝宽得像条沟,黑洞里的灰白色头发缠在镜面上,像在往外爬。而现实里的我,明明和林薇一样,正抬头看着镜子。
“操!”林薇爆了句粗口,抓起我新买的镜子就往旧镜子上砸,“什么鬼东西!”
旧镜子“哗啦”一声碎了,玻璃渣溅得到处都是。可那些碎片里,每个碎片都映出一个低着头的人影,发缝、红痣、黑洞,一样都不少,甚至比刚才更清楚了。
“快跑!”林薇拉起我就往外冲,她的手抖得厉害,手心全是汗,“这房子不能住了!”
我们站在楼下,看着三楼卫生间的窗户,窗帘没拉严,能看见碎掉的镜子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无数只眼睛。
“那到底是什么?”林薇喘着气问,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摇摇头,突然想起前租客。我搬来的时候,房东说前租客是个老太太,住了大半辈子,去年冬天在卫生间摔了一跤,送医院没几天就走了。当时她就是低着头,在镜子前梳头发,不知怎么就倒了。
“她的头发,是白的。”我喃喃地说,后颈的凉意又涌了上来。
林薇没再问,拉着我去了她家。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碎镜子中间,每个碎片里的人影都抬起了头,不是我的脸,是张布满皱纹的老太太的脸,眼睛浑浊,嘴角咧着,露出掉光牙的牙床。
她的后颈上,有颗红痣。
我当天就搬离了那个小区,没敢再回去拿剩下的东西。林薇把她的次卧腾出来给我住,说等我找到新住处再搬走。
林薇家的镜子是嵌入式的,在客厅的玄关,很大一块,照人清清楚楚。我刚住进去时,宁愿在卫生间对着小镜子梳头,也不肯靠近玄关镜。
林薇笑话我胆小,说:“你越怕,它越跟着你。”
可我控制不住。每次路过玄关,都觉得镜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眼角的余光总能瞥见一道发缝,或者一颗红痣。
一周后的一个晚上,林薇加班没回来,我一个人在家煮面条。水开的时候,我转身去拿碗筷,路过玄关镜时,忍不住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我,正低着头,站在厨房门口,发缝里的黑洞对着锅的方向,灰白色的头发掉进水里,像煮烂的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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