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凌瑾言没心思去管两件事，哪件模仿的更好，他只想赶紧离开惠特克百货，能跑多远跑多远。
握紧手中的纸袋，按照记忆中出口的方向走去，可才刚迈出两步，眼前的景象几乎让凌瑾言血液凝固。
来时走过的通道不见了。原本应该是通往中央大厅的宽敞走廊，此刻却被一堵巨大的、装饰华丽的墙取代。
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雨伞和手杖，排列得密密麻麻，如同某种怪异的收藏品展示墙。
这不是他来的路。他非常确定。
空间被置换了。
凌瑾言情绪没有变化，盯着墙壁看几秒后，转身去寻找其他出路，但很快发现，柜台布局、商品陈列，甚至光线投射的角度都与他进来时完全相同。
熟悉的路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诡异的陈列区，他仿佛置身于会自我调整的身体，而周围的空间就是不断变换位置的内脏。
远处传来一阵有规律，声音不算特别大的敲击声。
凌瑾言感到一阵疑惑，将目光放到那边，可周围的店员以及穿着华丽或普通的顾客，似乎没有听到敲击声。
笃。笃。笃。
像是硬木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可是视线看到的只是一堵墙。
他忽然想到什么，将目光移开，再次转回去时，那堵墙已然变成一条灯光昏暗的走廊入口，而凌瑾言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笼中鸟。
如果不是见欧锦瑜使用过类似操作，他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就看出，将整座惠特克百货制造出多层鸟笼，第一层就是正常的鸟笼，可以自由出入。
而现在，凌瑾言已经被送进不知道第几层鸟笼，在不同层数的鸟笼中，惠特克百货的物品、建筑本身位置，已经被置换。
所以目前可以判断，该收容物拥有「置换」和「笼中鸟」这两份权柄，虽然序列都不高，但同样的神语，给神血者用，和给堕落者收容物用，效果是完全不同。
如果是其他命途那倒还好，可偏偏是命运、时间之外最棘手的空间，空间命途如果使用到极致，让你不知道身处于哪片空间是基本操作。
迟疑片刻后，凌瑾言选择走进那条凭空出现的走廊，走廊肯定是原本处于惠特克百货某个位置，现在被置换到这里，既然如此，那就试着走走，看看是不是通往［门］。
空间命途的空间换位虽然会将人耍的团团转，但里面的东西都是真实，这点跟特洛伊城一样，除非对方还有什么欺骗或者迷惑的能力。
只不过这条走廊有些潮湿，比他在惠特克百货走过的一到五层楼都要潮湿。
忽然，在昏暗的灯光中，凌瑾言发现前方有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猩红色店员制服、身材高瘦得极不自然的“人”。
他背对着凌瑾言，身体站得笔直，头部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微微歪斜。右手拄着一根漆黑的手杖，那敲击声正是手杖底端规律地触碰地面发出的。
似乎察觉到注视，“它”的敲击声停顿了一下。
然后，那个穿着猩红制服的肩膀开始极其缓慢地、一卡一卡地转动，像是生锈的发条玩具，试图将正面转过来。
凌瑾言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向反方向冲去，一头扎进旁边一条堆满箱子的狭窄员工通道。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听到远处那规律的、不疾不徐的敲击声再次响起。
笃。笃。笃。
声音在空旷被置换了的空间里回荡，仿佛在耐心地搜寻。
它不仅是在改变空间和物品，它还在“巡逻”。
凌瑾言背靠在狭小的员工通道内，连呼吸都已经被他暂停，外面那道“笃、笃、笃”的敲击声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走廊更深处。
他轻舒一口气，那个穿猩红马甲的男性店员，肯定不是人，应该是被规则操纵的傀儡，这片鸟笼辅助“巡逻”和“监察”的衍生物。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凌瑾言确定自己没有产生任何与“批判”或“排斥”有关的情绪，唯一的可能，就是那时提醒女士不要触碰披肩，将其说成感觉像是鼻涕虫。
规则判定了那句批判，即使他是为了阻止他人，即使对象并非他本意，那股明确的“否定”情绪依旧被捕捉，成为了将他拖入更深层领域的钥匙。
这种可能性很高，否则无法解释是什么原因导致进来。
想到这里，凌瑾言差点想骂收容物，是不是玻璃心，只是说可能都算触发规则，这多少都有点坑人，危险性目前不高，只要不是那种评头十足喜欢指指点点的人，基本不用担心会中招。
“可能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凌瑾言走出走廊，看着外界自言自语，“在惠特克百货使用神语应该也会被打上标记，然后随时可以拉进来。”
他曾经看过大刘的着名小说《三题》，里面的黑暗森林法则可以完美解释，一片黑暗森林，里面存在大量持枪的猎人，他们既是猎人又是猎物，谁先开枪，谁就会被发现。
虽然只是小说里面的一个假说，并非科学总结出来的真理，但套在人类生存之道，是完全不冲突。
刚才凌瑾言主动使用神语去检查蜡像是不是真人，就主动暴露自身的坐标，被收容物盯上，所以才会将他拉进鸟笼内。
重新走出走廊，外面的商场画面让他心头一沉。
熟悉的惠特克百货已经完全变了样，虽然大体结构还能看出百货公司的轮廓，但细节全都错乱了。
服装区的衣架扭曲成了金属荆棘丛生锈的骨架，瓷器部的杯碟镶嵌在了墙壁里，如同怪异的鳞片。
光线来源不明，是一种昏沉沉的、仿佛黄昏时分的光晕，将所有东西都拉出长长的、扭曲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陈旧香水、灰尘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金属锈蚀又带点甜腻的气味。
对于这些气味，凌瑾言怀疑鸟笼类似某种存档，它的时间虽然也是向前奔流，但达到某种特定时刻后，就会开始循环，所以将不知道多少天前商场的气味保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