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的第五日，叶青开始在济世堂中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不是来自某个人，而是来自整个氛围。王掌柜的话更少了，两个学徒被支使得团团转，连那只在门口晒太阳的老猫都似乎嗅到了什么，整日蜷在角落里不肯出来。
叶青依旧做着分内的事，手脚勤快，话不多。但他注意到，后院那扇木门前的值守伙计，从一人变成了两人，日夜轮换，从不间断。
“赵大哥，你说最近是不是要出什么事？”小石头一边捣药一边小声问他，眼中带着几分不安。
叶青摇头：“不知道。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小石头点点头，没再追问，但手中的药杵明显慢了下来。
……
午后，叶青又被派出去送货。
这一次，目的地是城北的一条巷子，离叶府不过两条街。送完货，他沿着巷子往回走，路过叶府后门时，脚步微微一顿。
那扇厚重的木门紧闭着，门前的石阶上落了一层薄雪，显然很少有人走这条路。但叶青以山河镇纹感应，发现门前的地面下有微弱的灵力波动——是禁制，而且不止一层。
他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拐进一条小巷，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放缓脚步。
叶府的戒备，比他想象中更严。
……
当夜，子时。
那股灵力波动如期而至。
但这一次，出现在地下的，不止是法器运转的声音，还有两个人的对话。
“……十日之期，夫人说了，不能延后。”
“可那东西还差最后一步。”
“差什么？”
“需要一样引子。那引子……不太好找。”
“什么引子？”
沉默了片刻，另一人压低声音，叶青几乎听不真切。
“与‘剑骨’有关的东西。”
剑骨！
叶青的心脏猛地一缩，险些泄露气息。他强行稳住心神，将感知进一步提升。
“……那东西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没有。夫人说，那东西就在天北城。”
“……在哪里？”
“还没查到。但夫人说了，十日内，必须找到。”
对话声消失，灵力波动也渐渐平息。
叶青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剑骨。引子。夫人说。
柳氏在找与剑骨有关的东西。而那个东西，就在天北城。
是她要的？还是影殿要的？
而他们要找的，到底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
十日。他只有十日。
……
翌日清晨，叶青像往常一样在前堂帮忙。
王掌柜忽然叫住他：“赵四，今晚你值夜。”
叶青一怔：“值夜？”
“铺子里最近进了批贵重药材，需要有人看着。”王掌柜语气平淡，“你从今天开始，每晚在仓库守着，白天休息。”
“……是。”
叶青心中明白，这不是单纯的“值夜”。王掌柜在试探他，或者说，柳氏在试探他。
但这也给了他一个机会——夜晚待在仓库，离那扇木门更近，离地下的秘密也更近。
……
入夜。
叶青抱着铺盖，搬进了后院仓库。
仓库不大，堆满了药材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草药混合的气味。他选了一个靠墙的位置，铺好被褥，盘膝坐下。
那扇木门就在他斜对面，不足三丈。
门上贴着封条，封条上的符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光。门前站着两个值守的伙计，一动不动，如同两尊石像。
叶青闭上眼睛，将感知覆盖整个仓库。
木门后的禁制依旧坚固，感应不到里面的情况。但他能感觉到，禁制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有节奏地搏动，如同心脏。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东西，一定与柳氏、与影殿、与母亲当年的死有关。
……
子时。
灵力波动再次出现。
这一次，地下的对话声比之前更加清晰，仿佛说话的人就在他脚下不远处。
“……那引子，有线索了。”
“在哪里？”
“城东，翠屏山。”
翠屏山！
叶青的瞳孔微缩。
那是叶宏的别院所在地。
“……叶宏知道吗？”
“不知道。那东西藏在别院地下，是很多年前埋进去的。叶宏恐怕根本不晓得。”
“怎么取？”
“等机会。叶宏不可能一直待在别院，他总有离开的时候。”
“若是他发现了呢？”
“那就……按规矩办。”
对话声消失。灵力波动平息。
叶青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房梁。
翠屏山别院地下，藏着柳氏要找的东西。那东西与剑骨有关，是某种“引子”。
而叶宏，根本不知道那东西的存在。
那东西，是谁埋进去的？
是柳氏？还是……叶家其他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东西，很可能与母亲当年的事有关。
他闭上眼睛，将这条线索刻入脑海。
翠屏山。
别院地下。
引子。
……
翌日清晨，叶青趁着去茅房的间隙，将昨夜听到的消息传给了林婉清和陆锦。
林婉清的回讯只有一句话：“翠屏山守卫森严，不可轻举妄动。”
陆锦则更直接：“要不我去探探？”
叶青回了一句：“等我消息。”
他销毁传讯符，回到仓库，继续值夜。
窗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又有新的谜团在等着他。
十天。
他还有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