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我说,“燕王兵临城下,金川门外就是他的大营。今夜不开,明日也要开。早开晚开,总是要开的。”
他瞪着我。
“你……你这是要造反!”
我摇头。
“殿下错了。”我说,“臣不是造反。臣是顺应天命。”
他愣住了。
我继续说:
“殿下是太祖亲子,是当今陛下的亲叔叔。您应该比我更清楚——这城守不住了。民心已去,军心涣散,长江天险都守不住,一道城门能守几日?”
他没有说话。
只是盯着我。
那目光里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往前走了一步。
“殿下,”我压低声音,“您想想,这几年您是怎么过的?”
他的脸抽搐了一下。
我知道我戳到痛处了。
建文元年,他被削爵、软禁,整整两年困在那座小院里,连门都出不去。后来好不容易逃回应天,可日子也不好过——那些文官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随时会咬人的狗。
“四哥若进京,”我一字一顿,“您这个亲王,还能不能保住?”
他的脸白了。
白得像纸。
然后,他忽然跳了起来。
真的是跳。
一个亲王,太祖亲子,跳起来指着我,声音发颤:
“李景隆!你……你这是要拉我下水!”
我看着他。
“殿下,”我说,“不是拉您下水。是给您一条活路。”
他瞪着我。
喘着粗气。
很久。
然后他慢慢放下手。
颓然坐回椅中。
“什么时候?”他问。
我看着他的眼睛。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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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王换好衣服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一丝青白。
他穿着亲王朝服,玉带束腰,看着倒像那么回事。可他那双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我看着他。
“殿下怕?”
他没好气地瞪我一眼。
“你不怕?”
我想了想。
“怕。”我说,“可再怕也得去。”
他沉默。
我们一起走出王府。
门外,周老将牵着两匹马等着。他看见谷王出来,愣了一下,随即跪下行礼。
朱橞摆摆手,翻身上马。
我也上了马。
两匹马并辔而行,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
往金川门的方向。
走出一段,朱橞忽然开口:
“李景隆,你说……四哥会怎么对咱们?”
我想了想。
“殿下是亲王,是四哥的亲弟弟。臣不过是个降将。”
他看着我。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摇摇头。
“没什么意思。”我说,“殿下放心,四哥不是嗜杀的人。”
他没有再问。
只是沉默着策马。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前面,金川门的灯火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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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金川门时,一骑快马迎面而来。
是个传令兵,满脸惊惶,见到我和谷王,猛地勒马。
“国公爷!殿下!”他的声音发颤,“出大事了!”
我的心一沉。
“说。”
“奉天殿……奉天殿那边,陛下……陛下亲手杀了徐三爷!”
我的手猛地攥紧缰绳。
徐增寿。
死了?
“怎么杀的?”
传令兵的声音发着抖:
“徐三爷被押到殿上,陛下问他‘你是不是要去开城门’。徐三爷不认,说‘臣冤枉’。可那些御史不依不饶,拿出证据,说有人亲眼见他带人去金川门……”
“陛下大怒,当场拔出剑……”
他没有说完。
我懂了。
我闭上眼。
眼前浮现出乾清宫里那张苍白的脸,那双流泪的眼睛。
“莫非天真绝朕?”
他问过这句话。
如今他用剑回答了。
我睁开眼。
“徐三爷的尸身呢?”
“还在奉天殿前。”
我沉默。
朱橞在旁边,脸更白了。
“李景隆,”他的声音发颤,“咱们……咱们还去吗?”
我看着他。
“去。”我说,“更得去。”
他不解。
我轻轻叹了口气。
“殿下,”我说,“徐三爷死了,徐家就要多一个公爵了。”
他愣住了。
“什么?”
我看着金川门的方向。
“四哥若登基,会怎么待徐家?徐辉祖是四哥的大舅子,徐增寿是四哥的小舅子。如今徐增寿为开城而死——哪怕他只是想开,没开成——四哥也得给他一个说法。”
我顿了顿。
“公爵。”我说,“至少一个公爵。”
朱橞的脸变了。
他明白了。
我也明白了。
徐增寿这条命,能换一个公爵。
因为他是徐达的儿子,是燕王妃的亲弟弟。
别人换不来。
我换不来。
谷王也换不来。
只有他,死在陛下剑下,才能换来这个。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
“走吧。”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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