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志宏被‘两规’的时候，我们查了他所有的社会关系。郭敏是吕志宏在省城的一个——怎么说呢，算是私人助理。
她不是吕志宏的正式下属，没有编制，但吕志宏很多私人的事都交给郭敏去办。我们在查吕志宏的时候，找郭敏谈过话。
她当时说，她只是帮吕志宏处理一些生活上的琐事，比如订机票、安排饭局、帮忙买东西之类的。我们没有查到郭敏直接参与吕志宏贪腐的证据，最后就没有追究她。没想到，三年过去了，郭敏还在这个圈子里。”
秦江的眼睛亮了一下：“乔队长，郭敏在省城住在哪？”
乔栋翻了翻案卷，找出了一个地址：“省城高新区天府大道128号，天府花园小区七号楼三单元1202室。”
秦江转身看着沈翊。沈翊已经开始在键盘上敲了，几秒钟后，他抬起头来：“秦局，郭敏的手机号——刚才那个预付费手机卡打给郭敏的四个电话，通话时间分别是上个月十五号、上个月二十八号、这个月五号、这个月十二号。
每次通话时长都不超过五分钟。郭敏的手机现在开着，信号就在天府花园小区。”
秦江看着马维汉：“马主任，我建议马上对郭敏采取措施。她是吕志宏的私人助理，是唯一一个在三年前躲过了追查、三年后还活跃在这个圈子里的人。她知道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多得多。”
马维汉没有犹豫，转过身对乔栋说：“乔队长，你带人，配合秦江同志去天府花园。把人带回来。”
“是。”
十分钟后，两辆车从省纪委大院驶出，朝高新区天府大道方向驶去。秦江坐在乔栋的车上，沈翊坐在后座，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郭敏手机信号的小红点。
“秦局，郭敏的手机信号一直在天府花园小区里，没有移动过。她应该在家。”
“好。”秦江转过身，对乔栋说，“乔队长，到了以后，你的人守住楼下和电梯口，我和沈翊上去敲门。”
乔栋看了秦江一眼：“秦局，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上去敲门？我的人上。你放心，经侦总队的人都是老手。”
秦江点了点头。
车子驶进了天府花园小区。这是一个高档小区，绿化很好，道路两边种着整齐的银杏树，叶子正在变黄，看起来跟秦江办公室窗外的那几棵银杏树一模一样。秦江没有心思看这些，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七号楼的方向。
车子停在了七号楼楼下。乔栋带来的四个人迅速散开，两个守住了电梯口，两个守住了楼梯口。乔栋带着另外两个人，和秦江、沈翊一起走进了电梯。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开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转动声。乔栋走到1202室门口，按下了门铃。
没有人应。
他又按了一遍。还是没有人应。
乔栋和秦江对视了一眼。秦江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有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走动，但就是不说话。
“郭敏，我们是省纪委的。开门。”乔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门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等一下。我换件衣服。”
秦江和乔栋又对视了一眼。换件衣服——这是一个很常见的拖延时间的借口。乔栋对他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做了个手势，那个年轻人立刻绕到了楼道的另一头，那里有一个消防通道的窗户，可以看到1202室的阳台。
几秒钟后，那个年轻人跑了回来，脸色变了：“乔队，阳台上有人在往下扔东西！”
乔栋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向后退了一步，然后猛地一脚踹在门上。那扇防盗门发出巨大的响声，但没有开。他又踹了一脚，门框上的螺丝松动了，门板往里凹了一个坑。
“继续踹！”秦江喊了一声，也抬起脚来，跟乔栋一起踹。
第三脚下去，门终于被踹开了。秦江和乔栋冲进去的时候，看到客厅的阳台上站着一个女人，手里抱着一个纸箱子，正准备往下扔。
那女人的头发散着，脸很白，穿着一件家居的睡袍，光着脚站在阳台上，眼神里带着一种疯狂的绝望。
“别动！”秦江冲上去，一把抓住了那个纸箱子。郭敏不放手，两个人僵持了两秒钟，乔栋从旁边冲过来，抱住了郭敏的腰，把她从阳台上拖了回来。秦江把纸箱子抢过来，放在地上，打开一看——里面全是账本。
一摞一摞的账本，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日期和编号，密密麻麻的，像是某种秘密档案。
“郭敏，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控制。”乔栋的声音喘着粗气，但他的动作很稳——铐子已经铐在了郭敏的手腕上。
郭敏没有说话。她被按在沙发上的时候，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纸箱子，像是那个纸箱子里装的不是账本，而是她的命。
秦江蹲下来，翻开了一本账本。里面的字迹很工整，每一页都记录着资金的进出——日期、金额、来源、去向、经手人。
秦江翻了几页，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林树声，金额，一百二十万，用途是“城东区城改项目三标段协调费”。
他又翻了几页，看到了马卫东的名字，然后是钱进，然后是何秋萍，然后是方建国。
再往后翻，秦江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一页上，写着一个代号——“Y”。金额，五百万。来源，境外A账户。用途，空白。经手人，空白。
“Y”。一个英文字母，一个代号，一个什么都没有填的空白。这笔五百万的资金，从境外账户汇入，经过了郭敏的手，流到了“Y”那里。
“Y”是谁？
秦江把这一页折了一下，站起来，看着被按在沙发上的郭敏。
“郭敏，‘Y’是谁？”
郭敏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她的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那个纸箱子，眼神里那团疯狂的火慢慢地熄灭了，变成了一片灰色的、死寂的灰烬。
“我不认识。”她说，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