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接过望远镜:“让大家做好准备!在山顶上看着很近,实际上还有很远的距离!”
战士们原本瘫坐在雪地上的身子,像是被重新拧紧了发条,有人撑着膝盖站起来,有人弯腰捡起放在脚边的枪,有人把背包带子往肩上紧了紧,看向林墨。
林墨把望远镜收回来,没有多余的动员,只说了一句:“走。”
下坡的路比上坡还磨人。雪盖住了石头的轮廓,每踩一步都在猜脚下是实的还是虚的。有人滑了一跤,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滑出去好几步才停住,旁边的人伸手拉他起来,他拍了拍屁股上的雪,连骂的力气也没了,继续往下走,嘴里嘟囔一句:“还不如刚才那坡。”
好在,这个方向的坡缓了很多,否则一个出溜下去就可能出现非战斗伤亡。
“赵排长,那里就是发现有铁道地的方!”林墨指着坡下那片茂密的树林。
队伍顺山顶下来,穿过一片灌木丛,来到那片林子。走近了,可以看到那树确实不一般。棵棵都有两人合抱粗,树干笔直,树冠遮天蔽日。可仔细看,那些树的排列,隐隐呈现出一种规则的形状——圆形,围绕着一个小小的山包,像是排好的阵列。
林墨带头走进树阵,来到那个小山包前。山包不大,也就篮球场那么大,上面长满了干枯的野草和灌木。可仔细看,那些野草的颜色,跟其他地方的明显不一样:更稠密,青绿的时候一定更茂盛。他蹲下身子,用手扒开野草。下面,是土。可那土的颜色,跟周围的也不一样。更黑,更松,像是翻动过的。
赵排长凑过来,也蹲下身子,用手扒了几下。忽然,他的手触到一个硬物。他愣了一下,继续扒。那东西露出来了——半截生锈的铁轨。
赵排长的眼睛瞪大了:“铁轨?在这深山老林里,怎么真的会有铁轨?”
继续扒。
越来越多的东西露出来——生锈的铁钉,破碎的木板,还有几块已经腐烂的麻袋片。
这个位置,绝对不一般!
“赵排长,咱们先去查勘坠机,回来后再向刘连长汇报,决定这里的行动。”
赵排长点了点头:“是!”
宿营地,孙副营长也没闲着。
他仰望着观测点,望着林墨他们消失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走,咱们也去探探。我就不信,一个嘴上经常故弄玄虚的知青还能真的发现什么。”他找到刘连长,说要带一支队伍去观测站东边那片诡异的树林看看。
刘连长犹豫了一下:“孙副营长,林副连长说那片林子邪性,最好等他回来,咱们全员压上,分工协作!”
孙副营长摆了摆手,语气有些不耐烦:“邪性?我当了十多年的兵,什么邪性的事我怕过?同志哥,咱们是毛主席的革命战士,压在咱们头上的‘三座大山’都被推翻了,还怕一个知青嘴里所谓的牛鬼蛇神?刘连长,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他就是故意的。林墨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跟刘连长请命。理由很充分——那片林子既然有铁轨,说明确实可疑,作为部队的指挥员之一,他理应亲自去核实。
刘连长劝他等林墨回来一起去,他很不屑:“刘连长,我们不能太搞个人英雄主义!难道我们要把这次行动的一切全都寄托在一个跑过几次山的知青身上?”
他没等刘连长再开口,转身就让通讯员点了两个班的人,二十来个战士,清一色的年轻小伙子,扛着枪,背着装备,跟着他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他走得很快,步子又急又大,像是怕去晚了,那些秘密就被林墨抢先揭开。
他们没有选择翻越第七观测点所在的山坡,而是顺着山脚绕行。虽然没有爬坡向下、再顺坡向下的艰难,但绕一个山头走半圈的路程会长出来很多!
为了赶时间,孙成才连休息、补给的时间都没给大家。
尽管如此,他们走近那片树林时,天色仍然已是暮色四合。再加上林子里的树又高又粗,遮天蔽日,光线昏暗。脚下的积雪不多但落叶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着海绵。
孙成才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枪,眼睛四处张望。
他也发现那些树的排列很有规律,但有些兴味索然的不以为意:不就是有规律而已,好像也没有奇怪的吧?
他站在一棵老柞树底下,靴子碾了碾地上的枯叶,抬头看了一圈四周那些排列整齐的树,转身对身后的战士说:“就这?我还以为姓林的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几棵树长得齐整点,就吹成‘诡异’了?他也是要立功挣表现想疯了!
我甚至认为他之前那些所谓的立功表现,都是表演出来的!”
孙成才开始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林墨的不堪。
“同志们,毛主席教导我们,‘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他林墨嘴上说得热闹,真让他拿出点实在的东西,他拿得出来吗?树长得齐整就是信号?那咱们老家地头的杨树还排成两行呢,那是不是也藏着鬼子的秘密?”
旁边的战士没人接话。孙成才更加来劲:“我看他就是仗着在山里有了些经验,就把话往大了说,吓唬住刘连长,好显摆他的那些根本不值钱的经验。可咱们是革命战士,咱们不信神、不怕鬼,更不信他那套‘邪性’的说法。”
他站上一块石头,一手插腰一手挥舞,摆足了架势:“毛主席还说,‘武器是战争的重要的因素,但不是决定的因素,决定的因素是人不是物’。他林墨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以为自己发现点什么就能压别人一头。我看,他没那个本事。”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里散开,短暂休息后,他起身命令:
“就在这儿,给我搜!”
战士们散开来,在小山包周围仔细搜索。有人用刺刀拨开野草丛,有人用工兵锹挖开泥土,有人在灌木丛里扒拉。不一会儿,一个战士喊了起来:“副营长,这里有东西!”
孙成才快步走过去。
那名战士蹲在地上,用手扒开一层枯草和泥土,露出半截生锈的铁轨。铁轨锈得不成样子,表面坑坑洼洼,长满了红褐色的铁锈,像一条死去了很久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