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进一条嘈杂的走廊。两侧是各种店铺，卖武器的、修飞船的、做黑市医疗的，甚至还有几个笼子里关着奇形怪状的生物，标着“战宠出售”。空气里混杂着机油、汗臭和某种廉价兴奋剂的味道。
疤脸把郑芊花带进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后。里面是个简陋的办公室，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个正在播放星空新闻的老旧屏幕。
“坐。”疤脸自己先坐下，从抽屉里摸出两个杯子，倒了点琥珀色的液体，“尝尝，从某个织梦者遗迹里挖出来的，据说是他们的军用兴奋剂。我改良了一下，现在当酒喝。”
郑芊花没碰杯子：“我要知道灰烬在找什么，以及炎阳尖碑的具体坐标。”
疤脸举到嘴边的杯子停住了。
他慢慢放下杯子，盯着郑芊花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原来如此……凛冬尖碑重启的动静，是你们搞出来的。冰裔血脉继承者，加上一个前银行高级专员，还有个能让柳家吃瘪的监管者。这组合，确实有资格去碰炎阳尖碑。”
他靠在椅背上，机械义眼红光闪烁：“但你们知道那地方现在什么样吗？熔炉区，烬灭星域最深处，那里有颗被外魔污染了一半的恒星。恒星表面温度超过六千万度，内部更别提。炎阳尖碑就建在恒星内部的某个稳定泡里，要进去，得先穿过一层被污染恒星物质构成的‘熔岩海’，还得躲开焚骸者和柳家的巡逻队。”
“你有坐标吗？”郑芊花重复。
疤脸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数据芯片，放在桌上。
“坐标有，但不完整。炎阳尖碑的位置在恒星内部飘移，每七十二小时变一次。这芯片里是最近三个月的轨迹预测模型，准确率大概七成。至于怎么穿过熔岩海……我建议你们找个炎裔带路。没有炎裔血脉的保护，任何飞船靠近都会被烧成灰。”
“炎裔在哪？”
“这就是最麻烦的部分。”疤脸摊手，“织梦者时代结束后，七种源初血脉大半失传。冰裔至少还有你们这一支，炎裔……据我所知，最后一位纯血炎裔，三十年前就死了。死因是试图单枪匹马闯进烬灭星域深处，结果被灰烬的人埋伏，尸体都没找全。”
郑芊花皱眉：“没有其他继承者？”
“混血的也许有，但混血的可承受不住炎阳尖碑的考验。”疤脸说，“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灰烬之所以发疯一样找炎阳尖碑，就是因为他手里可能有炎裔的‘遗物’。我有个线人说，三十年前那场埋伏，灰烬抢走了那位炎裔的一件贴身物品，据说里面封存着部分血脉之力。这些年灰烬一直在研究那东西，想靠它强行通过尖碑的考验。”
“什么遗物？”
“不清楚，线人级别不够。”疤脸说，“但灰烬这次进熔炉区，肯定是有了突破。你们要是想赶在他前面，最好快点。”
郑芊花拿起数据芯片，插入自己的终端。屏幕亮起，显示出一片复杂的星图，中央那颗暗红色的恒星被标记了密密麻麻的轨迹线。
“情报费多少？”她问。
“这条消息，加上坐标模型，算你一百万源质。”疤脸说，“看在老交情的份上，可以先欠着。但利息按银行标准走，日息千分之一。”
“可以。”郑芊花站起身，“另外，我需要两套能在高温环境活动的防护服，等级至少能抗三千万度。还有一艘小型穿梭机，要静音、隐形、并且有强效散热系统。”
“防护服我有现货，一套十万。穿梭机……”疤脸想了想，“我仓库里有一艘‘幽影级’侦察艇，织梦者时代的货，虽然老旧但性能还行。三百万源质，不还价。”
“太贵。”
“那你自己去熔岩海里游泳。”疤脸咧嘴笑，“或者试试看柳家会不会借你船。”
郑芊花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我可以用银行的某个内部权限跟你换。一个能让你在黑市上洗钱效率提升30%的漏洞，有效期一年。”
疤脸的机械义眼猛地亮了一下。
“……成交。”
交易达成。
郑芊花回到哨站时，手里多了两个金属箱子和一个数据芯片。
“防护服，一人一套。”她把箱子放在地上，“穿梭机在七号仓库，已经检查过了，能源满格，隐形系统可用。另外……”
她把芯片递给陈浪：“炎阳尖碑的坐标模型，还有灰烬的大致动向。我们时间不多，灰烬可能已经进入尖碑附近区域了。”
陈浪接过芯片，插入控制台。星图展开，那颗暗红色的恒星在屏幕上缓缓旋转，周围标注着复杂的轨道数据和危险区域。
“炎裔的线索呢？”他问。
“灰烬手里可能有炎裔遗物。”郑芊花说，“具体是什么不知道，但那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没有炎裔血脉或遗物保护，我们连熔岩海都穿不过去。”
小霜看着屏幕上那颗恒星，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暗红的光。
“很热。”她轻声说。
“非常热。”郑芊花点头，“但岚音说得对，考验的不是谁更能抗热，而是理解平衡。你是冰裔，对‘冷’的理解是本能。但在极致的热里找到‘冷’的痕迹……这可能才是关键。”
陈浪关掉星图，看向舷窗外。
流浪者之家的霓虹招牌在虚空中闪烁，远处那些停泊的飞船像一群沉默的钢铁巨兽。
“休整四小时。”他说，“补充能源，检查装备，研究坐标模型。四小时后，我们出发去七号仓库拿穿梭机。”
“那哨站呢？”吕乐问。
“留在这儿，让疤脸派人看着。”陈浪说，“如果我们回不来……你们就开着它回凛冬尖碑，继续守好那里。”
通讯器里传来铁锈的声音：“老板，你这说得太丧气了！”
“是现实。”陈浪说，“烬灭星域不是之前那些地方。那里是归寂之潮污染最严重的区域之一，还有焚骸者和柳家的精锐。这一趟，没人敢保证能活着回来。”
他顿了顿，看向小霜和郑芊花。
“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小霜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郑芊花没说话，只是开始检查那两套防护服。
四小时，很短暂。
但对即将闯入地狱的人来说，每一秒都很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