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朝辞的话音落下,地窖里死一般的寂静。
墨言和柳菲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帝尊他……要单独带着苏晚师妹,去闯万骨窟?
那是什么地方?是连内门长老提起来都要皱眉的凶煞之地!苏晚师妹如今伤势未愈,修为又……就算帝尊神通广大,可带上一个几乎没有自保之力的人,深入那种险境,这和带着一个累赘有什么区别?
“帝尊,不可!”墨言几乎是脱口而出,他上前一步,脸上满是急切,“万骨窟内凶险未知,苏晚师妹她……”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柳菲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柳菲的脸色同样苍白,但她比墨言更懂得审时度势。她看着舟头那道白衣胜雪的背影,那是一个已经做出了决定的背影。帝尊的决定,从无人能够更改。
更何况,她比墨言更清楚地看到了方才帝尊望向苏晚时,那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不容错辨的坚决。那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告知。
墨言对上柳菲投来的眼神,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他看着角落里那个单薄的身影,心中只剩下浓浓的担忧。
夜星晚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能感觉到来自墨言和柳菲的担忧,也能感觉到地窖里那些幸存妖族投来的,混杂着感激与困惑的目光。但这些,都比不上她心底那片正在疯狂肆虐的惊涛骇浪。
单独……同去……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她宁可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愿和这个行走的禁魔领域,在荒郊野外“二人世界”。
可她能说什么?
说“师尊,我怕拖您后腿,您自己去吧”?
以路朝辞那已经歪到天边的脑回路,他只会觉得她懂事得让人心疼,然后更坚定地要“保护”她。
说“师尊,我觉得我们还是人多力量大,带上墨言师兄和柳菲师姐吧”?
他只会用那双清冷的凤眸看着你,淡淡问一句:“你在质疑本座的实力?”
夜星晚绝望地发现,自己好像被逼进了一个死局。无论她怎么选,最终的结局,都是和他绑在一起。
“你们,照顾好他们。”路朝辞没有再给任何人反对的机会,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夜星晚身上,“我们走。”
夜星晚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抬起头,迎上墨言和柳菲担忧的目光,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点了点头。
随即,她转身,迈着仿佛有千斤重的步子,跟着路朝辞,走出了这片承载着死亡与新生的废墟。
玉舟再次腾空,这一次,舟上只有两个人。
气氛,比来时更加压抑。
夜星晚找了个离舟头最远的角落,蜷缩着坐下,将脸埋在膝盖里,摆出一副“我好怕,我好累,我需要静静”的姿态。
实际上,她的脑子里,正在上演一出年度大戏。
路朝辞,你这个天杀的!你知不知道万骨窟是什么地方?那里阴气重得能养出尸王,怨气浓得能腐蚀法宝!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跟着你去,是给你当点心吗?还是你觉得我长得比较有嚼劲,可以用来喂里面的死灵生物?
她一边在心里疯狂咆哮,一边还要控制住自己,不能流露出半分不满。
这种感觉,比前世被正道十大宗门围攻时,还要憋屈。
路朝辞立于舟头,云雾在他身侧流淌。他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后那团小小的身影散发出的、微弱而又紧绷的气息。
他以为,她是真的怕了。
这让他心中那份保护欲,愈发清晰。
“黑风山脉的罡风,能侵蚀灵力护罩,坐稳了。”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夜星晚从膝盖里抬起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看着前方那如同巨兽脊背般连绵的山脉,以及山脉上空肉眼可见的、如同墨汁般流淌的黑色气流,内心毫无波澜。
侵蚀灵力护罩?
很好,反正她现在也没有灵力,大家一起当凡人,公平。
玉舟一头扎进了黑风山脉的范围。
“嗤啦——”
一声轻响,玉舟外那层温润的灵光护罩,在接触到黑色罡风的瞬间,便如同被泼了酸的丝绸,迅速变得黯淡、稀薄。
路朝辞微微蹙眉,指尖轻点,一道更为精纯的灵力注入玉舟,那即将溃散的护罩才重新稳定下来。
夜星晚看着这一幕,心里非但没有半点庆幸,反而涌起一股恶毒的快意。
让你装。让你一个人带我飞。现在知道费劲了吧?这罡风越往里越厉害,我看你能撑多久。等你灵力耗尽了,我们两个就一起在这荒山野岭里,手拉手,等着被妖兽分食吧。
她正这么恶狠狠地想着,一件带着淡淡体温和清冽气息的外袍,忽然从天而降,盖在了她的身上。
夜星晚浑身一僵。
“山里风大,仔细着凉。”路朝辞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调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