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北城,大将军府。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金疮药和血腥气。
韩振赤裸着上身,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清洗缝合,缠满了绷带。
他脸色苍白,独眼怒睁。
红绡、卫昭站在一旁,身上也带着轻伤。
侯三、阿木等几名侥幸生还的夜枭队员,或坐或靠,人人带伤,神情悲愤。
晏深面沉似水,负手立在墙边巨大的北凛州地图前,背对众人,久久不语。
姜玖坐在他身侧的椅子上,脸色同样冰冷。
“三十一人出去,回来十四个,人人带伤,韩振重伤。”
晏深的声音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夜枭小队,第一次出任务,就折损过半。好,很好。看来是高焕迫不及待,要对我们下死手了。”
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在韩振身上:“伤怎么样?”
“死不了!”
韩振闷声道,想要挺直腰板,却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是俺老韩轻敌,请大将军责罚!”
“责罚?责罚你能让死去的兄弟活过来吗?”
晏深声音陡然拔高,“咱们都要记住这次教训!记住那些为黑风军流血的兄弟!记住影卫欠下的这笔血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方战力如何?为首者何人?”
红绡上前一步,冷静汇报:“伏击者约一百二十人,其中二十人是真正的影卫高手,其余应是高焕派给钦差的家兵。
为首两人,武功极高,一人用剑,招式阴狠刁钻,应是影卫中的追魂剑封平。另一人用奇门短刃,身法诡异,疑似鬼手莫七。
此二人,在影卫中是排得上号的狠角色。
我们赶到时,他们正全力围杀韩将军。若非有林中地形可以利用,恐怕……”
她没有说下去,意思不言而喻。
影卫这次,是下了血本,铁了心要剪除黑风军的羽翼。
“封平,莫七……”晏深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眼神冰冷,“高焕还真是看得起我。连他们都派来了。”
“大将军,影卫插手,我们的袭扰计划必须改变。”林隼沉声道,“他们既然能预判到我们在野马滩的行动,说明对我们的动向有一定掌握。
刘把总那边,恐怕也被他们渗透了。
辉特部在草原的袭扰,看来钦差并未上当,主力盯着的,还是我们。”
“他当然盯着我们。”晏深冷笑,“前朝宝藏,建制开府,哪一条都戳在朝廷肺管子上。高焕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借钦差之手,把我们摁死在这北疆。”
“那我们怎么办?”陈镇忧心忡忡,“硬拼?我们兵力虽已扩充,可与朝廷边军和影卫精锐相比,仍有差距。胡明德那边,被钦差逼着出兵,恐怕也靠不住了。”
“硬拼自然不行。”晏深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定北城,“我们要打,但不能按他们想的打。”
他手指点在龙脊关的位置:“他们不是想让我们和胡明德、刘把总互相消耗吗?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让他们先乱起来!”
“大将军的意思是……”林隼眼中精光一闪。
晏深看向韩振,“对外放出消息,前军主将韩振,遭影卫高手伏击,重伤垂死,昏迷不醒。定北城挂起白幡,做出哀兵姿态,闭门不出,严密防守。”
韩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咬牙道:“末将明白!俺这就躺下装死!”
晏深手指移到胡明德军营的位置,“林隼,让赵校尉,立刻行动。
在钦差眼皮子底下,散布消息:钦差与刘把总勾结,准备在胡明德出兵攻打我定北城时,背后偷袭,吞并胡明德的部众,嫁祸给黑风军,独吞剿匪大功和前朝宝藏!
你不是伪造了刘把总与影卫来往的书信吗?选一两封让胡明德的人发现。”
林隼点头,“胡明德本就对刘把总和钦差疑心重重,此计一出,他必不敢再轻易出兵,还可能先下手为强,对付刘把总。”
晏深手指又点到龙脊关,“刘把总那里用另一套说辞。就说钦差怀疑刘把总与我们有勾结,已经密令胡明德,在剿匪之后,以通匪罪名拿下刘把总,夺取龙脊关兵权。”
“妙啊,让他们互相猜忌,狗咬狗!”陈镇抚掌。
晏深眼中寒光更盛,“红绡、卫昭,夜枭暂停对外的袭扰任务。全部潜入胡明德和刘把总军营附近,放火、下毒、制造意外、散布恐慌。最主要的是钦差的行辕,不要让他睡一个安稳觉!让他觉得,这北疆处处是敌人,连他带来的影卫也护不住他!”
“红绡、卫昭领命。
晏深看向姜玖,“小玖,霹雳火和强弩,准备得如何了?是时候让它们见见血了。”
姜玖颔首:
“小型掌心雷已试制成功五十枚,稳定性尚可。
炸药包二十个,触发装置已改进,更隐蔽。
新式三弓床弩已造出五架,射程和破甲力远超现有床弩,配用的火箭和破甲重箭也已备好。
你要求的那种简易催泪瓦斯,效果最佳的一种,可致人短暂失明、剧烈咳嗽,致命性不强,适合驱散制造混乱。”
“很好!韩振重伤,定北示弱,胡明德与刘把总互相猜忌,钦差后方不宁,士气低落,是我们雷霆一击的时候了!”
“野狼谷,地势险要,是胡明德进攻我定北的必经之路。若他迫于钦差压力,不得不来,这里就是他最好的葬身之地!若他不来,我们就逼他来!”
“具体如何行事?”韩振急问,连装死的痛苦都忘了。
“林隼,你让人向胡明德透露绝密消息。
因韩振重伤,黑风军内部不稳,姜副帅决定,三日后秘密押送一批前朝宝藏中起出的珍稀珠宝和神兵利器图谱,前往黑水河谷据点存放,以策安全。
押运队伍仅百人,路线经过野狼谷。”
“用宝藏做饵?”陈镇倒吸一口凉气。
“对,用他最想要的东西做饵。”
晏深冷笑,“胡明德贪婪短视,又急于向钦差证明自己,得知此等良机,定会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