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竹楼院子里一片兵荒马乱。
丁子钦蹲在地上,正用从镇上买来的柴刀把一根碗口粗的毛竹劈成竹筒。他的迷彩服袖子卷到肘弯,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嘴里还在念念有词:“一刀两断……啊不对,要留底……留底……”
“砰”一声闷响,竹筒底部被他劈穿了一个洞。
“又废了一根。”洛子岳站在三步外,双手环胸,语气像在宣判。
“你来你来!”丁子钦把柴刀往地上一插,满脸委屈,“这竹子比钢筋还硬!我感觉我的虎口已经裂了!”
洛子岳没接话,走到另一根已经锯好段的毛竹前,蹲下来,用一把小锯子沿着竹节下方三公分处慢慢切割。他的动作不急不躁,锯齿每一次推拉的幅度几乎一致,锯口干净整齐。
不到两分钟,一个底部完好、高度约二十五公分的竹筒成了。
丁子钦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你……你怎么做到的?”
“用脑子。”洛子岳把竹筒递给他,“竹节是天然的碗底,你只需要在竹节下方切断,不需要额外留底。你劈了四根全劈在节上方,当然会穿。”
丁子钦沉默了三秒钟,默默接过竹筒,默默拿起锯子,默默开始照葫芦画瓢。
院子另一头,陈威正跟一个烧烤架较劲。
那是他昨天从镇上五金店扛回来的——一个铁皮折叠烧烤架,据说能承重五十斤。
但拆开包装之后,他发现说明书是纯英文的,零件散落了一地,螺丝帽有三种型号,他一种都对不上。
“这他妈哪个天才设计的?”陈威趴在地上,手里举着一根不知道该插哪儿的铁管,“我剪过三十万帧素材都没这么头疼过!”
林默从后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干净的冬笋。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零件阵,放下盆,蹲到陈威旁边,拿起说明书看了五秒钟,然后把它翻了个面。
背面是中文版。
陈威盯着那几行简体中文,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把说明书揉成一团砸在自己脸上。
“别说了。我瞎。”
林默没笑他,直接上手帮他拼。两个人一个递零件一个拧螺丝,十五分钟后,烧烤架稳稳当当地立在了院子中央。
“试火。”林默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陈威从柴房搬来一箱木炭,码在烤架底盘上,用引火柴点着。木炭发出噼啪的轻响,表面慢慢泛起暗红色的光。
烤架旁边是今天下午的试菜食材——三只从镇上买回来的土鸡,已经被洛子岳处理得干干净净,此刻正泡在院子水缸里的山泉水中。十几根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冬笋,剥了壳,白嫩嫩地码在竹匾上。一小堆刚伐好的青竹筒,整整齐齐地靠在墙根。
林默看了看天色。下午三点,太阳还高。
“试菜开始。三道菜。”他走到灶房门口站定,“第一道,炭火烤笋。子钦负责烤架。第二道,冬笋土鸡汤。我来炖。第三道,竹筒饭。子岳蒸。老陈,你的任务是——”
“拍。”陈威已经从那辆考斯特里翻出了一台节目组的备用DV机,扛在肩上,“我来掌镜。这段素材如果剪好了,绝对是整季的名场面。”
“你不是应该帮忙做菜吗?”丁子钦抗议。
“我的厨艺你们也见识过了。”陈威面不改色,“上次我炒鸡蛋差点把灶台点了。让我干活是对食材的不尊重。我用镜头记录你们的劳动,是更高级的贡献。”
“滚。”洛子岳简洁地评价。
但陈威说的也不全是歪理。他的导演眼确实毒,从哪个角度拍能出效果,他一清二楚。而且明天正式开灶的时候,如果有一段制作过程的素材配着节目播出,观感会好很多。
“行,你拍。”林默拍板,“但晚上试菜完了你负责洗碗。”
“成交。”
炭火烤笋是最简单的一道。
林默把剥好壳的冬笋纵向切成两半,在切面上薄薄地刷一层菜籽油,撒少许盐。放上烤架。
不需要任何复杂的调味。冬笋本身的鲜甜在高温炭火下会被逼到极致。
丁子钦负责翻面。
他拿着长筷子,盯着烤架上的笋片,那个认真劲儿比他在片场等开机还足。笋片表面慢慢泛起焦黄色的斑点,边缘微微卷曲,一股清甜的焦香混着木炭的烟火气升腾起来。
“好了。”林默在旁边说。
丁子钦夹起一片,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
咬下去的瞬间,他的表情像是被电击了。
外焦里嫩。焦脆的壳裹着一腔清甜的汁水,入口的那一刹那,焦香和甜味同时在舌尖上炸开。
“操。”丁子钦嚼着笋片,发出了一声完全不适合在综艺里播出的感叹,“这也太好吃了吧。什么调料都不需要,就盐和油,怎么能这么鲜?”
陈威扛着DV绕到丁子钦的正面,拍了一个他嘴角流油、眼神迷醉的大特写。
“这表情,留着。”陈威在镜头后面小声说,“到时候剪进正片,配个慢放,绝对出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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