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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言情 > 古言 > 被父兄献祭后,我掀了这男权天下 > 崔沅·笔墨山河·第二夜 西席暗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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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沅·笔墨山河·第二夜 西席暗授

庭院东北角,有株老槐。

树冠如盖,投下大片浓荫。夏日蝉鸣聒噪时,这里是崔府最僻静的角落。墙根生着湿滑的青苔,几块废弃的假山石半掩在荒草里,寻常无人来。

十四岁的崔沅,却发现了这里的妙处。

她蹲在槐荫下,手里拈着一截枯枝,在湿软的泥地上划拉着。身旁摊开一本边角卷起的《九章算术》,是前日弟弟崔珏落在花园石凳上的,被她悄悄收了起来。

“……今有田广十二步,纵十四步。问为田几何?”

她喃喃念着书上的题目,树枝在泥地上写写画画。

步,是长度单位,六尺为一步。十二步广,十四步纵,相乘得一百六十八平方步。而一亩,是二百四十平方步。

“得一百六十八步。”她轻声说,树枝写下数字,“折合亩数……”

“折合零点七亩。”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崔沅吓得手一抖,树枝折断。她猛地回头,看见西席周先生不知何时站在了老槐树下。

老人穿着半旧的靛青直裰,须发已见花白,背微微佝偻,手里拄着根竹杖,正低头看着她地上的演算。

“周、周先生……”崔沅慌忙起身,想用脚抹掉地上的字迹。

“别抹。”周文渊却蹲下身,竹杖点着那些歪斜的数字,“这里,十二乘十四,得数没错。但折算亩数,你为何用二百四十步为一亩?”

崔沅怔住:“书中……书中皆是如此说。”

“那是古制。”

周文渊摇头,竹杖在泥地上另划了一片区域,“本朝太祖定鼎,曾重定田亩。江南水田,多以三百六十步为一亩。若是桑田、棉田,又有不同。”

崔沅瞪大了眼:“书中为何不写?”

“书是死的,地是活的。”

周文渊看着她,“你算的这‘广十二步,纵十四步’,是哪里的田?水田?旱田?上田?下田?田赋几何?是纳粮还是折银?若遇水旱,可否减免?”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崔沅发懵。

她张了张嘴,答不上来。那些问题,书里没有。

她读《九章算术》,只觉数字精妙,却从未想过,这些数字背后,连着的是一块块真实的土地,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你从何处学得这些?”周文渊问,目光落在她身旁那本《九章算术》上。

崔沅低头:“捡的。”

“捡的?”周文渊笑了,笑容里有种了然,“是珏哥儿那本罢?他前日丢了书,急得跳脚,原是在你这儿。”

崔沅脸红了。

周文渊却未责怪。他拄着杖起身,环顾四周。蝉声嘶鸣,远处有丫鬟说笑声隐约传来,更衬得这角落寂静。

“你常来此处?”他问。

“……嗯。”崔沅小声应,“这里安静。”

“都算些什么?”

崔沅犹豫片刻,还是指了指地上另一片凌乱的痕迹:“学生……学生试着算,若一户有田五亩,亩产二石,纳赋三成,留种一成,余粮多少,可否度日……”

周文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泥地上划着歪斜的算式:五乘二得十,十石总产。纳赋三成,去三石;留种一成,去一石;余六石。一家五口,每人每日食米一升,一月三斗,一年三石六斗。余粮二石四斗。

算得粗糙,却已触及根本。

周文渊沉默了很久。久到崔沅以为他生气了,要告到父亲那里去——一个闺阁女儿,不但偷读弟弟的书,还妄议田赋民生,这罪名,足够她再跪三日祠堂。

但老人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深,很沉,像从肺腑最底处抽出来,带着积年的郁结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悲悯。

“二石四斗余粮……”他喃喃重复,“若遇婚丧嫁娶,若遇生病抓药,若遇官府临时加派‘剿匪捐’‘修河银’……还能剩多少?”

崔沅怔怔摇头:“学生……不知。”

“老夫也不知。”周文渊看着她,目光复杂,“但老夫知道,你算的这些,江南千万农户,每年都在心里算。算来算去,算到卖儿鬻女,算到家破人亡。”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而这些,圣贤书里,不会写。”

风吹过老槐,树叶哗啦作响,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身上。

崔沅仰头看着这位西席。她知道他,父亲聘他来教弟弟经义,说他是有真才实学的,只是时运不济,考了几十年举人,次次落第,最后心灰意冷,在江南几个大户人家辗转坐馆,糊口而已。

弟弟私下抱怨过,说周先生讲课枯燥,总扯些“民生多艰”“吏治腐败”的闲话,不如前一位先生风趣。

可现在,崔沅看着老人眼中那种沉痛的光,忽然明白了——那不是闲话。

那是他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的真实。

“先生……”她鼓起勇气,“这些事,书里为何不写?”

周文渊笑了,笑容里有苦涩:“因为写书的人,多是士大夫。他们读的是圣贤言,求的是功名路,眼中只见庙堂之高,不见江湖之远。便是有心写,也难知细处。更何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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