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缩在通风管的拐角,背靠着冰凉的铁皮壁,手指还死死捏着那个铅锡合金的屏蔽盒。外头警笛声停了,脚步杂乱,有人踹门,金属撞击的闷响顺着管道传进来,震得头顶灰尘簌簌往下掉。他没动,也不敢喘太重,只把盒子又往怀里收了收。
里面那团光晕微弱得像快耗尽的电池,轻轻一晃,仿佛随时会熄。
“别出声。”他压低嗓音,几乎是用气音贴着盒面说,“外面有活人,也有死规矩。”
盒子里的光颤了一下,像是回应,又像是信号不稳的抖动。
他靠着记忆摸黑往前爬了几米,找到一处废弃的检修口,撬开锈死的螺丝,翻进一条更窄的横向管道。这里积了厚灰,空气闷得发潮,但他顾不上这些,一屁股坐下就掏出盒子,掀开盖缝。
光团比刚才更淡了,轮廓模糊,隐约能看见一点人脸的形状,但已经分不清眉眼。
“你还撑得住吗?”他伸手想碰,又硬生生停在半空——上次这么干,灵气一渗进去,她直接在意识流里喊疼,说是像被火烧穿。
盒子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别再……给……我会……拉你一起沉。”
“我偏要给。”他把手掌贴上去,闭眼凝神,试着从丹田引出那股温热的气流。这玩意儿以前叫“地脉感应”,现在听着像伪科学讲座术语,可它确实存在,也确实归他管。
刚送进去一丝,右臂就猛地抽搐,皮肤底下像有砂纸在磨骨头,刺啦作响。他咬牙撑住,额头沁出汗,可那光团反而剧烈震颤,几乎要散开。
“停下!”声音突然清晰了一瞬,带着点急,“你当自己是充电宝?充一次少块肉,你想变成石雕?”
他手一抖,灵气中断,喘着气收回手,看着自己右臂上那道若隐若现的纹路——白天还看不出来,夜里竟泛着微蓝的冷光,像电路板走线。
“楼兰那次,你也是这么说的。”他抹了把脸,声音哑了点,“我说要把你从沙暴里拽出来,你说别管,结果呢?你躺了三天,针筒扎了八回,最后还是我背着你走出遗址区。”
“那时你是人,我是医者。”光团微微浮动,语气缓了些,“现在你是血肉凡躯,我是数据幽魂。你的灵气养我,等于拿命刻进石头里。我不做吸你性命的鬼。”
“那你算什么?”他冷笑,“共享Wi-Fi都不收费的菩萨?”
她没说话,光晕轻轻晃了晃,像在笑,又像在叹。
他盯着那团光,忽然觉得嗓子发紧。这人——或者说这东西——总这样,表面温温柔柔一句“别逞强”,背地里自己扛到崩解也不吱声。当年在敦煌地宫,她为他挡下蚀骨毒雾,伤口涌出来的不是血,是一串串乱码;前年在昆仑断崖,他摔断腿,她蹲旁边施针,指尖蓝莲一朵接一朵开,结果自己站都站不稳。
现在倒好,连碰都不能碰了。
“你不让我救你,那你告诉我,你想怎么活?”他声音高了点,又赶紧压下去,怕引来外头的人,“躲在这盒子里当U盘?等哪天系统升级把你格式化?”
“我可以……自我休眠。”她说,“降低能耗,等信号稳定再唤醒。”
“等?等到什么时候?下个蓝月?还是等到城市塌了、地脉断了、最后一个守渊人都变雕像了?”他越说越急,“你知不知道刚才那基地是谁建的?他们拿你当素材解码,进度都97%了!差3%你就没了,明白吗?不是休眠,是删除!”
光团剧烈闪烁,像是情绪波动,又像是能量告急的警告。
“所以更不能靠你。”她声音轻下来,却格外坚定,“你要是出了事,谁来关星门?谁来清邪源?谁来……把我拼回来?”
林昭愣住。
最后一句说得极轻,像风吹过耳畔,可他听得真真切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
半晌,他低头笑了下,抓了抓后脑勺:“行吧,你说不过你。但我也不答应。咱们各退一步——你不让我输灵气,行;但我也不让你自个儿关机。咱俩绑一起,谁也别想单方面牺牲。”
“这不是退让,是拖累。”
“拖累就拖累。”他把盒子抱紧了些,“我乐意被人拖着走。再说了,你忘了咱俩的约定?‘命是借来的,就得一起还’。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楼兰沙暴里,你趴我背上说的。”
光团静了片刻,缓缓浮起一点人形轮廓,虚影抬手,似想触碰他的脸,却又在半空消散。
“那时……你还活着。”她声音几乎听不见。
“现在我也活着。”他直视着那团光,“而且我还挺能打,信不信?”
她没再反驳,光晕微微起伏,像在呼吸。
外头的动静渐渐平息,警笛远去,估计是那些人发现基地烧了,线索断了,撤了。林昭松了口气,慢慢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他知道这地方不能久留,刚才那波电磁脉冲虽然瘫了系统,但也等于打了信号弹,背后的人肯定已经在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