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怀夏转头看了妹妹一眼,眉头微蹙。
“别闹。”
吴怀秋吐了吐舌头,将脸重新埋进姐姐肩窝,不再说话,只是嘴角翘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吴怀夏收回目光,看向孔毓秀,银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
“对了,昨日智妃娘娘派人给我送了一封信,说冷宫荒井的封印最近有松动迹象,千瞳魔神的气息外泄得越来越厉害。让我多加小心,尤其是夜间修炼时,最好有人在旁护法。她还附了一张字条,只有四个字:守心,守道。”
孔毓秀的指尖骤然一顿,素白的脸色瞬间褪得毫无血色。
“千瞳魔神?丰雅姐姐为何从未与臣提过此事?封印怎么会突然松动?冷宫荒井不是有陛下的龙气和体妃的冰绝之力双重镇压吗?怎么会……”
“不清楚。”
吴怀夏摇了摇头,指尖敲击案沿的节奏比方才快了几分。
“智妃娘娘在信里说,封印松动是因为姜崇烈从寒渊城地底抽取天魔本源。”
“北境牵一发,京城动全身。这两处封印本是同根而生,都是千瞳魔神的分神。头动,尾必摇。”
她顿了顿,银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忧虑。
“智妃娘娘还说,我母妃最近闭关了。冷宫荒井的封印少了一道镇压之力,只能靠陛下的龙气硬扛。若是北境那边再出变故,京城怕是要出大事。”
孔毓秀的眉头拧成了川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素帛边缘。
“体妃娘娘闭关?她怎么会选在这个时候?冷宫荒井的封印少了她,等于少了一半的镇压之力。陛下知道吗?”
“知道。”
吴怀夏点了点头。
“智妃娘娘说,陛下已经加派了三倍人手看守冷宫,还让钦天监日夜监测封印波动。但母妃卡在元婴巅峰多年,这次闭关是为了冲击化神。若是成了,大夏便多了一位化神修士,别说镇压冷宫荒井,就是踏平北原兽人王庭也不在话下。陛下不可能为了一个暂时还能压住的封印,让她放弃这个机会。”
孔毓秀沉默了片刻,声音压得极低。
“四殿下,智妃娘娘是臣的大姐,臣了解她。她从不做无的放矢的事。她特意写信提醒您,说明封印的问题比她说的还要严重。这段时间,您最好不要在夜间独自修炼。”
吴怀夏微微颔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栏杆边,望着湖心的一弯残月。
晚风拂过她的长发,将月白宫装的裙摆吹得微微扬起,露出裹在白丝里的纤细脚踝和那双镶着碎钻的白色高跟凉鞋。
“北境的事,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老九在寒渊城稳住了一方,老二被派去督粮,姒桀在镇北关按兵不动,兽人十大圣又在蠢蠢欲动。现在连冷宫荒井的封印都出了问题,这盘棋,越来越大了。”
她转过身,重新坐回案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先把眼前这一仗打赢再说。”
她放下茶杯,银灰色的眸子里重新燃起那簇冰冷的火焰。
“孔侍讲,明日你随我一同入宫。皇后的赏花宴,我倒要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孔毓秀站起身,微微欠身,月白深衣的裙摆在竹席上拖出一道清隽的弧线。
“臣遵命。”
吴怀秋从姐姐肩上抬起头,碧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腕上的碧鳞蛇也跟着昂起头,嘶嘶吐着信子。
“姐姐,我也去!皇后要是敢欺负你,我就放蛇咬她!”
吴怀夏伸手,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给我老实待在家里,哪都不许去。你去了只会添乱,到时候皇后还没怎么样,你先把她养的那些奇花异草全毒死了。”
吴怀秋捂着额头,噘着嘴,一脸委屈。
吴怀夏没有理她,重新拿起那份《兴学疏》,翻到最后一页,提笔在“凡有益于国者皆可入课”这句话下面画了一道朱砂红线。
朱砂的红色在夜明珠的柔光下格外刺目,像一道凝固的血痕。
孔毓秀看着她笔走龙蛇的背影,下意识地望向北方,那是寒渊城的方向。
吴怀夏放下笔,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北方。
“在想老九?”
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孔毓秀的睫毛极快地颤了一下,垂下眼帘。
“臣在想,九殿下在北境,也不容易。”
吴怀夏沉默了片刻,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是不容易。但他在北境做的事,比我在京城做的更难。京城好歹还有规矩,北境没有规矩,只有刀。他能用一把没开刃的刀,稳住三万边军的心,这份本事,我这个做姐姐的,自愧不如。”
孔毓秀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绣着白梅的平安符边角,那是她绣坏的第一只,想起了他在十里亭说的那句,日夜不离,绝不丢弃。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感慨。
“不过,他既然能稳住,就说明他比我预想的更有用。我这步棋,没走错。”
孔毓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北方天际那一片沉沉的夜色,指尖在袖中轻轻攥紧。
吴怀夏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那份《兴学疏》,仔细折好,收入袖中。
“行了,夜深了,都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入宫,养足精神,别让皇后看了笑话。”
孔毓秀站起身,微微欠身。
“臣告退。”
吴怀秋也站了起来,赤足踩在竹席上,墨紫流仙裙的裙摆逶迤在地,像一朵盛放在夜色中的罂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