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五天下午,华东方脚步轻快地走进张舒铭的办公室,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和一丝郑重。
“舒铭,准备一下。”他关上门,声音压低了,却透着兴奋,“刚接到市委办电话,明天上午,市委王书记要约谈咱们领导。”他习惯性地还想说“李县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了个模糊的尊称“领导”,脸上闪过一丝微妙,“谈话地点在市委小会议室。这可是大事,定音锤!”
他看着张舒铭,眼神意味深长:“领导的意思,你明天跟着一块儿去市里。不光是等着,趁这个机会,你也去拜会一下市委组织部干部科、市委办秘书几科的几位科长、副科长们,混个脸熟。以后工作上打交道的地方多,提前走动走动,没坏处。车我已经安排好了,明早七点,准时出发。”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市委书记亲自约谈,这是上任前最关键、也最正式的一步。而让张舒铭随行,并安排他去拜会市委关键部门的实权人物,这既是李德全对他的信任和栽培,也是为他将来更好地扮演“县委书记大秘”这个角色铺路,更是向市委那边悄然释放一个信号——这就是我李德全要用的人。
张舒铭心中明了,这趟市里之行,绝非简单的陪同,而是他正式踏入沙河县权力核心圈子的“投名状”和“见习礼”。他点头应道:“好的,华主任,我明白。明天一定准时到。”
华东方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转身离开。张舒铭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心绪难平。这趟市里之行,意味深远。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黑色轿车准时驶离沙河县政府大院,向着市区方向疾驰。车内气氛肃穆。李德全坐在后座,闭目养神,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和不时轻叩扶手指节的小动作,泄露了他内心的志得意满。张舒铭坐在副驾,目视前方,心情复杂,既感压力,也有一丝踏入核心圈层的悸动。
市委大院,森严肃穆。李德全独自一人上了楼,前往市委书记胡炳奎的办公室。张舒铭则在指定的休息室等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将近一小时后,李德全才从楼上下来,脸上泛着红光,步履轻快,见到张舒铭,难得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难掩兴奋:“成了!王书记很肯定沙河的工作,尤其对班子的平稳过渡提了要求,也做了重要指示!走,再去顾市长那儿汇报一下!”
张舒铭心中微愕。按常理,向市委书记汇报完毕,此行主要任务就算完成。李德全此刻主动再去拜访常务副市长顾维康,显得有些画蛇添足,甚至可能暗含某种“表功”或“显示与市委书记关系近”的意味,尤其自己和这个顾副市长的矛盾谁也不知道。但领导发话,他只能跟上。
顾维康的办公室在市政府大楼。等待片刻后,李德全被请了进去。张舒铭依旧在外间等候。这一次,时间不长,约莫二十多分钟,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拉开,李德全走了出来,脸色不再是之前的红润,而是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潮红,额角可见细密的汗珠。他几乎是脚步虚浮地快步向外走,甚至没看张舒铭一眼。
张舒铭心下诧异,连忙跟上。走到楼梯拐角无人处,李德全猛地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猛地转身,眼中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屈辱,死死盯着跟上来的张舒铭。
“你!”他伸手指着张舒铭的鼻子,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有些扭曲颤抖,“都是你!没眼力见的东西!滚!”
张舒铭彻底愣在原地,完全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怒火从何而来。
“李县长,我……”他试图开口。
“闭嘴!让你滚没听见吗?!”李德全低吼一声,不再看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下楼梯,奔向等候的专车。
黑色轿车绝尘而去,留下张舒铭独自站在空旷的市政府大院门口,秋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凉意。他完全懵了,脑子里飞快地回放着刚才的一切,却理不出丝毫头绪。顾市长的办公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李德全为何会发如此大的火?而且,这怒火为何会莫名其妙地烧到自己身上?
他站在路边,看着车流穿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看似踏上了快车道,实则刚一步迈入,就被一个毫无征兆的浪头打懵,前途瞬间布满了浓雾和未知的荆棘。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