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大运河的重建工程已经进入尾声，海啸损毁的防波堤用从君士坦丁堡运来的玄武岩重新加固，石缝之间灌满了南胤树脂和火山灰浆的混合物，比原来的结构更加坚固。洛伦佐总督站在总督府的钟楼顶上，看着一艘挂着法兰克百合旗的远洋商船缓缓驶入泻湖——船上装满了从康沃尔运来的高品位锡矿石，船舷上隐约可以看到火炮的炮门。
安东尼奥站在洛伦佐身后，手里拿着两份急件。一份是从泉州商馆转来的大胤皇帝李继业的亲笔回信，另一份是从巴黎转来的查理七世的正式外交照会。
陛下，李继业同意了。安东尼奥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同意用穆拉诺岛水晶磨制工坊的联合经营权，换取康沃尔锡矿石的全部产量。但他有一个条件——威尼斯必须在三个月内完成水晶磨制工艺的标准化改造，达到泉州造船学堂的质量认证标准。达不到标准，联合经营权自动取消。
洛伦佐接过回信，反复读了三遍。他的手指在信纸上微微颤抖——这不是恐惧，是激动。威尼斯共和国在大胤的蒸汽工业体系中获得了第一个生产席位，比法兰克、英吉利甚至罗斯都早。这意味着威尼斯将不再只是一个贸易中间商，而是蒸汽时代产业链上的一环。
查理七世的照会呢？洛伦佐问。
安东尼奥把第二份急件递给他：查理七世正式提议召开一次由大胤、威尼斯、罗斯、法兰克、英吉利五方参加的技术合作会议，地点定在威尼斯。会议的核心议题是建立统一的蒸汽工业标准——从密封垫的材料规格到锅炉的压力等级，从水晶透镜的磨制精度到 cobalt powder 的纯度指标。查理七世说，未来的战场不在大炮和战舰之间，而在标准和规则之间。谁掌握了标准，谁就掌握了蒸汽时代的话语权。
洛伦佐读完照会，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走到钟楼边缘，望着大运河上繁忙的商船，那些船上装载着来自半个世界的货物——南胤树脂、脊银碎片、潮银样品、康沃尔锡矿石、诺曼底铁矿石、罗斯矿渣、大食羊毛。这些货物在威尼斯中转，然后流向泉州、巴黎、伦敦、莫斯科、大马士革。
查理七世比朕想象中更聪明。洛伦佐轻声说，他不是在争夺技术，他是在争夺规则。大胤人制定了潮银密封垫的标准，他就要制定铜锌合金舰炮的标准；大胤人控制了脊银的供应链，他就要控制锡矿石的定价权。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但比任何一场炮战都更致命。
安东尼奥问：那我们该怎么办？接受查理七世的提议，还是拒绝？
接受。洛伦佐转过身，目光如炬，但朕要加一个条件——会议必须邀请准噶尔汗国和哥萨克顿河骑兵旅作为观察员参加。朕要让查理七世知道，威尼斯的筹码不只是穆拉诺岛的水晶，还有朕在全球商路网络中的节点位置。准噶尔的南胤树脂、哥萨克的矿渣贸易、咸海草原的陆路转运——这些看似边缘的力量，在蒸汽时代的标准制定中可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他走回钟楼内部，从怀里取出那封已经写好但没有发出的信——那封请求在大胤下一代蒸汽战舰密封垫供应链中获得永久席位的信。他把信撕碎，扔进壁炉里。
朕不需要请求席位了。洛伦佐看着信纸在火焰中化为灰烬，朕要创造一个席位，一个让所有人都不得不坐的席位。安东尼奥，你去准备会议场地，朕要在这座钟楼下召开蒸汽时代的第一次国际会议。不是五方，是七方——大胤、威尼斯、罗斯、法兰克、英吉利、准噶尔、哥萨克。朕要让全世界知道，威尼斯不是海上的狮子，但威尼斯可以是海上的裁判。
与此同时，巴黎卢浮宫里，查理七世站在百合花号的模型前，听着弗朗索瓦汇报威尼斯方面的回复。当听到洛伦佐要求邀请准噶尔和哥萨克作为观察员时，查理七世的嘴角微微上扬。
洛伦佐比朕想象中更聪明。查理七世说，他看穿了朕的意图——朕不是在争夺技术标准，朕是在争夺规则制定权。但他没有拒绝，而是加了条件。这说明他知道，拒绝意味着被边缘化，接受意味着有机会翻盘。朕给他这个机会，因为朕需要他。
贝尔纳不解地问：陛下，准噶尔和哥萨克只是草原部落，他们的技术水平连奥斯曼都不如。邀请他们参加会议，会不会降低会议的权威性？
查理七世摇摇头：贝尔纳，你错了。蒸汽时代的权威不在于技术高低，而在于供应链的完整度。准噶尔掌握着咸海草原的陆路商路，哥萨克控制着黑海北岸的矿渣贸易。没有他们，大胤的商船从承平港到泉州就要多绕半个地球；有了他们，航线可以缩短三分之一。朕要的不是他们的技术，朕要的是他们的位置。位置就是权力，权力就是标准。
他转身对弗朗索瓦说：给洛伦佐回信，朕同意他的全部条件。但朕要加一个附加条款——会议必须设立一个常设秘书处，负责监督标准的执行和纠纷的仲裁。秘书处的总部设在威尼斯，但秘书长由五方轮流担任，第一任秘书长由法兰克提名。
弗朗索瓦把命令记下来，然后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如果大胤拒绝呢？
查理七世走到窗前，望着巴黎上空那片被夕阳染成紫红色的云层，轻声说：大胤不会拒绝。因为李继业比任何人都清楚，蒸汽时代最大的敌人不是奥斯曼，不是大食，不是准噶尔——是分裂。如果每个国家都制定自己的标准，蒸汽机就永远无法跨洋过海，商船就永远无法全球通航，帝国就永远无法真正统一。李继业要的是统一，朕给他统一，但朕要在统一的规则里埋下法兰克的种子。等种子发芽的时候，规则就是法兰克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