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太极殿偏殿。
李继业面前的舆图上已经密密麻麻画满了红线,从君士坦丁堡到安纳托利亚高地,从黑海北岸到咸海草原,从巴黎到威尼斯,从泉州到承平港。但此刻他的目光不在这些红线上,而在一份刚从泉州造船学堂发来的急件上——急件里附着两张照片,一张是策妄阿拉布坦派来的两个准噶尔学徒在拆卸教学锅炉密封垫,另一张是洛伦佐撕碎的那封请求信的灰烬。
孙有余站在一旁,看着李继业的表情从沉思变成微笑,又从微笑变成一种深不可测的平静。
陛下,查理七世的提议很危险。孙有余说,如果他掌握了标准制定权,法兰克的远洋舰队就能在全球范围内获得技术优势。我们的蒸汽战舰虽然先进,但如果法兰克的帆船舰队数量达到我们的三倍,再配合统一的技术标准,他们就能在数量上压垮我们。
李继业放下急件,摇了摇头:孙有余,你看到的是危险,朕看到的是机会。查理七世想制定规则,但他忘了一件事——规则的制定者必须拥有执行规则的力量。朕有蒸汽战舰,朕有潮银密封垫,朕有脊银供应链,朕有泉州造船学堂。朕不需要制定规则,朕只需要制定一个让所有人都不得不遵守的底线。在这个底线之上,让他们去争,去斗,去消耗。底线之下,朕说了算。
他提起朱笔,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大圈,圈住了从泉州到威尼斯、从威尼斯到巴黎、从巴黎到伦敦、从伦敦到承平港的整条航线。
朕要在这个圈里建一条蒸汽丝绸之路李继业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不是陆地上的丝绸之路,是海上的丝绸之路。从泉州出发,经过承平港,跨越大西洋中脊,到达加勒比海,然后北上到巴约讷,再东行到伦敦,南下到威尼斯,最后回到泉州。整条航线用统一的航标网络连接,统一的通信暗码管理,统一的补给标准运营。任何想加入这条航线的国家,必须接受大胤的技术标准和安全审查。
孙有余倒吸一口冷气:陛下,这条航线如果建成,将控制全球三分之二的贸易流量。但建设成本——
朕知道成本很高。李继业打断了他,但朕也知道,如果不建这条航线,查理七世就会建一条百合花航线,从巴黎出发,绕过直布罗陀,到达加勒比海,然后北上到承平港,再东行到泉州。两条航线如果并存,世界就会分裂成两个阵营。朕不要分裂,朕要统一。统一不是用武力征服,是用利益捆绑。朕给每个国家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加入蒸汽丝绸之路,你的商船就能全球通航;不加入,你的货物就只能在港口腐烂。
他转身对费奥多尔说:给方海发信,朕要他在君士坦丁堡建立第一座蒸汽丝绸之路的中转站。不是军事基地,是商业港口。任何国家的商船都可以在这里停泊、补给、交易,但必须使用大胤的航标网络和通信暗码。给萨拉丁发信,朕要他在安纳托利亚高地建立第二座中转站,专门负责陆地贸易和矿石转运。给伊凡大公发信,朕要他在黑海北岸建立第三座中转站,连接罗斯内陆和地中海航线。
费奥多尔把旨意记下来,然后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查理七世拒绝加入蒸汽丝绸之路呢?
李继业走到窗前,望着长安城上空那片被晨光染成金黄色的云层,轻声说:他不会拒绝。因为朕已经让郑平把潮银复合密封垫的全套图纸送到了巴黎——不是送给查理七世,是送给贝尔纳。贝尔纳拿到了图纸,就会让查理七世知道,法兰克的蒸汽机如果不用大胤的密封垫,就永远开不到三格。查理七世可以制定规则,但他必须用大胤的零件来执行规则。这就是朕的底线。
与此同时,泉州造船学堂的白桦树小院里,郑师傅坐在藤椅上,铜杆旱烟锅在工具箱上轻轻敲了一下。阿海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份刚从长安发来的密旨——李继业下令在学堂增设蒸汽丝绸之路学院,专门培养来自所有盟国的航海技术人才。
师傅,陛下要我们把学堂扩建三倍,招收来自七个国家的学徒。阿海说,但我们的教学锅炉只有四台,实训车间已经排到了深夜。再扩招,质量就跟不上了。
郑师傅用旱烟锅在名册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白桦树下,望着树枝上那些来自不同国家的木质船模。他伸手取下其中一个——那是巴耶济德在君士坦丁堡陷落前派人送来的,一艘奥斯曼帝国的商船模型,船帆上绣着双头鹰的印记,但船底刻着一行小字:朕的最后一课响了。
把这个挂在最显眼的位置。郑师傅把船模递给阿海,让以后的学徒都知道,泉州造船学堂的白桦树上,不光有战舰,有商船,有客船,还有——他停顿了一下,旱烟锅在掌心轻轻转着,还有一课。一课关于怎么关掉炮台,打开学堂。一课关于怎么从最后一炮,走到最后一课。
阿海接过船模,发现船底那行小字旁边多了一行新刻的字——是郑师傅的笔迹:开三格之前,先学会关一格。关一格之后,再学会开五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