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姥姥家的小院,五只狗子们一进院,便各自找了阴凉地趴下,伸出舌头呼哧呼哧喘气,这一上午的追踪、缠斗,消耗着实不小。
陆阳没急着进屋,先拎起墙角的水桶,从院里的压水井压上几桶清凉的井水,倒进一个半旧的大洗衣盆里。
“黑虎,黄盖,戴宗,铜皮,铁骨,过来喝水。”
狗子们听到呼唤,立刻围拢过来,埋头呱唧呱唧地喝起来。
清凉的井水显然让它们舒服了许多,喝饱后,满足地甩了甩头。
陆阳这才挨个仔细检查它们的情况。
尤其是在乱石岗和黑熊正面缠斗最久的铜皮和铁骨。
他轻轻拨开铜皮脖颈处厚实的皮毛,那里有一道不算深、但清晰的擦痕,是熊爪掠过留下的,好在护甲挡住了大部分力道,只是破了点油皮,渗出的血珠已经凝结。
“好小子,真棒。”陆阳拍了拍铜皮的脑袋,从随身带的简易药包里拿出碘酒棉球,小心地给伤口消了毒。
铜皮只是微微颤了一下,便安静地任由主人处理。
铁骨身上倒没什么明显外伤,但陆阳摸到它左侧肩胛部位时,能感觉到肌肉有些发硬,显然是撞击时受了些挫伤。
他用手掌给它揉按了一会儿,铁骨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黑虎、黄盖和戴宗状态很好,没有受枪,除了身上沾了不少泥土草屑。
“都没大事,歇两天就好。”陆阳松了口气,直起身。他最怕狗子们在那种地形下受硬伤。
姥姥这时从屋里端出两大海碗晾得正好的绿豆汤,又拿了一碟新烙的、撒着芝麻的糖饼。
“快,进屋歇着,喝碗绿豆汤去去暑气!饼是刚烙的,趁热吃!”
“谢谢姥姥!”向羽接过碗,咕咚咕咚先灌下去半碗,冰甜解渴,长舒一口气,“舒坦!”
陆阳也道了谢,坐在院里的木墩上,慢慢喝着绿豆汤。
姥姥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一边纳着鞋底,一边忍不住念叨:“可吓死我了……你们进山那会儿,我这心就一直悬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那熊瞎子,真就……打死了?”
“真打死了,姥姥,您放心。”向羽咬了一大口糖饼,含糊但肯定地说道,“我阳哥那枪法,您是没看见,绝了!几枪就给那畜牲撂那儿了!”
姥姥脸上露出笑容,又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除了这祸害,屯里往后可算能安生了。你姥爷他们抬肉去了?”
“嗯,屯长带着人上山了。”陆阳点点头。
三人说着话,约莫过了快两个钟头。
屯长打头,后面跟着七八个精壮汉子,两人一组,用粗木杠抬着分解好的、血淋淋的熊肉块,正吭哧吭哧地从山上下来。
熊肉被直接抬到了屯中央的打谷场上。
那里已经摆好了几张卸下来的门板权当案板,杀猪匠手里拿着几把磨得锃亮的砍肉刀也准备就绪。
听说熊打回来了,几乎全屯子能走动的人都聚到了打谷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对着那小山般的熊肉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的娘诶……真大!”
“看那爪子!比俺家娃娃脸还大!”
“这下可好了,晚上能睡踏实了!”
屯长跳到碾盘上,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乡亲们!祸害除了!肉,也抬回来了!”他声音洪亮,“这得感谢东风屯的陆阳、向羽两位炮手,还有他们的好狗!是人家帮咱们除了这一害!”
人群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目光纷纷投向姥爷身上。
“按之前说好的,这熊肉,咱们屯留下,按市价买!现在,就分肉!家家有份!都排好队!”
早有准备的会计拿着小本本和算盘上前,和屯长一起,开始主持分肉。
过秤,记账,砍肉……打谷场上顿时热闹非凡,充满了欢声笑语和浓浓的肉腥气。
一直忙活到日头偏西,所有的熊肉才分派完毕。
每家都分到了或大或小的一块,虽然不多,但足以让提心吊胆的屯民们,心里多少有些许安慰。
人群渐渐散去,各自提着分到的肉,欢天喜地回家准备晚饭去了。
打谷场上,收拾残局的的屯长和姥爷一起回家。
屯长来到姥爷家里,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绢包着的小布包,走到陆阳面前,郑重地递过来。
“阳子,小羽,这是肉钱。按今天县里的肉价,熊肉算五毛一斤,一共是四百八十六斤七两肉,凑整算四百八十七斤。总共是二百四十三块五,咱凑个整,二百四十四块!”
他顿了顿,脸上带着真诚的感激和一丝不好意思:“按理说,该再多给些,可屯里有几家的条件一般,实在……你们别嫌少。”
陆阳接过布包,他也没当面打开数,直接揣进了怀里。
“屯长,您这就见外了。价钱公道,钱数也对,我们很知足。熊掌熊胆我们留下,肉钱也收了,两清。往后屯里太平,比啥都强。”
屯长见陆阳如此爽快,心里更是过意不去,又说了好些感谢的话,这才告辞离开。
“今儿个天晚了,山路不好走,要不……再住一宿?明天天亮再回?”姥爷看着西沉的红日,挽留道。
“不了,姥爷。”陆阳看了看天色,“夏天天长,这会儿走,天黑前能到家。狗也得回去好好歇着。
您和姥姥也早点歇着,这回熊除了,往后夜里能睡个踏实觉了。”
姥姥在一旁,又给两人塞了一包刚煮好的鸡蛋和几张烙饼路上吃。
告别了依依不舍的姥爷姥姥,陆阳和向羽再次踏上了归途。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要轻松不少。
心里卸下了一桩大事,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哥,这回咱可是干了件积德的事。”向羽走着,忽然感慨道。
“嗯。”陆阳应了一声,除了一害,保一方平安,这种感觉,比打了多少猎物、卖了多少钱,都更让人踏实。
两人不再说话,闷头赶路。回到那段被山洪冲塌的路段,又是费了一番周折才爬过去。
等看到东风屯熟悉轮廓时,夜幕早已降临。
屯子里大多数人家都早就吃完晚饭,有的睡得早的人家都已经熄灯。
“可算到家了……”向羽长长舒了口气。
“嗯,回了。”陆阳也笑了笑,和向羽在家门口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