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片刻,已有数十人身上亮起各色光芒。他们被一众僧人引导至法坛右侧,那里早已排起长队,两名僧人正伏案登记名册。排队者脸上混杂着茫然、惊喜、激动,以及对未来的憧憬。
而法坛左侧,那些未发光的大多年长些的人们,眼中则满是羡慕与失落,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妒忌。
陈默站在人群边缘,拳头紧握,指甲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陷入掌心。他看着那些排队的年轻人——那是流沙镇最好的铁匠学徒、最灵巧的绣娘、读书最用功的书生、种田最肯下力气的后生。每一个,都是镇子未来的希望。
“果然……”
他声音发颤,“他们在挑最好的……就像挑庄稼,只摘最饱满的穗。”
墨羽翎凝视着那些光芒,心中疑惑越来越浓:“这究竟是什么术法?竟能让人体自然发光?这术法的作用仅止于此吗?真是奇怪……”
她看向邱露儿和黑子,却见两人交换了一个极其凝重的眼神。
“墨师弟,”邱露儿靠近他,声音压得极低,“你入宗时日尚短,可能不知道。各大宗门检测弟子资质潜力的方法各有千秋。”
她示意墨羽翎看向那些光芒:“我法云宗用的是‘测灵仪’,需被测者将手置于仪上,灌注心神,仪盘上才会显出光点与纹路。而小千界这‘佛光普照’……是一种极为特殊的探查功法。”
邱露儿提到测灵仪的时候,墨羽翎回想起了藏书阁中方晴师叔讲述的关于测灵仪的事情,不禁微微点头。
此时,黑子接话,声音冷硬:“小千界这功法一旦施展出来,可以覆盖方圆数百丈,范围内所有人的资质潜力都会以‘佛光’形式直接显化于体表。不同的颜色代表不同的属性,光越亮,色越纯,资质就越好。”
邱露儿接着补充道:“更关键的是,他们这功法自带‘惑心’之效。被佛光照耀者,心神会自然放松,对施术者产生亲近信任之感。你看那些发光的人,眼神是否都有些恍惚?”
墨羽翎凝神观察,果然如此——那些身上发光的年轻人,初时还显茫然,但随着光芒持续,眼神逐渐变得柔和、虔诚,看向法坛上净缘的目光,已近乎仰望神明。
“所以……”墨羽翎心中忍不住有些发寒,“这不仅是搜刮人才,更是在……蛊惑人心?”
“正是。”
邱露儿眼中满是忧虑,“小千界先以粮食收买民心,再以佛法安抚情绪,最后用这‘佛光普照’筛选最具潜力的年轻人,一并带走。一套下来,流沙镇的现在与未来,都握在他们手中了。”
墨羽翎感到一股凉意从脊背升起。
作为千阳国人,他太清楚这个国家的立国之本。
两百年风雨,西厥大陆诸国或依附强宗,或沦为附庸,唯有千阳国独立自主,不向任何宗门纳贡称臣。
正因如此,千阳国内部人才得以自由流动和成长,各行各业英才辈出,国力才能在强敌环伺中蒸蒸日上。
而小千界此刻所为,是在掘千阳国的根基。
可他能说什么?能做什么?
这功法是人家小千界的传承,施展时并没有伤人,更没有强迫。那些年轻人是自愿登记,家人是自愿放行。从法理到人情,他找不到任何干涉的理由。
更何况……法坛上那个白衣佛子,曾赠他灵药,救邱师姐于重伤。那双总含着悲悯的眼,那温润如泉的声音,那“众生皆苦,愿渡一切”的宏愿……难道都是假的?
墨羽翎心中翻腾如沸,指甲也深深掐入掌心。
就在此时,人群边缘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老子过去!”
嘶哑却执拗的吼声,像钝刀划破绸缎。
人群被硬生生挤开一道缝隙,一个枯瘦佝偻的身影,牵着个瘦小的女娃,脚步踉跄却坚定地走了出来。
正是周大河。
这个本该在断墙下等死的老人,此刻不知从哪里榨出最后的气力。他身上的破衣满是尘土,花白头发蓬乱如草,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但那双深陷的眼睛却亮得骇人,像两簇即将熄灭却拼死燃烧的炭火。
他一手死死攥着孙女的小手,小女孩被他拽得眼眶含泪,却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有人认出他,低声议论:
“周老倔头?”
“他不是快不行了吗?”
“这时候出来捣什么乱……”
周大河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一瘸一拐走到法坛前三丈处,停下,抬头,枯瘦的手抬起,颤抖却笔直地指向法坛上的净缘。
整个广场忽然安静下来。
连诵经声都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身上。
“你——”
周大河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风箱,却异常清晰:
“你勒个佛光普照,为啥子只有年轻人身上有反应?!”
他猛地转身,枯瘦的手臂扫过半圈,指着周围黑压压的人群:
“你们看嘛!看清楚了!年纪大的人,啷个就一个都没得反应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