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督!‘圣格列高利号’回复!”另一名传令兵跑过来,“卡斯特路船长问:您确定吗?那个位置看起来......很不划算。”
赫德拉姆几乎能想象出拉斐尔说这话时的表情——一定是那种“我数学不太好但我觉得这题算错了”的困惑模样。他平静地回答:“告诉他,我确定。顺便问问他,是想继续和海盗耗到天亮,还是想早点结束战斗回去吃早餐。”
“呃......原话传达吗?”
“原话。”
与此同时,在“圣格列高利号”上,拉斐尔正盯着赫德拉姆发来的旗语,表情像是看到有人试图用勺子吃牛排。
“攻击右舷中部?水线以上三到五米?”他转头看向弗利奥,“老头儿,你觉不觉得赫德拉姆提督可能......被炮声震坏了脑子?”
弗利奥慢悠悠地给自己的烟斗添烟草:“少爷,根据我的经验,赫德拉姆提督的脑子比咱们船上最精密的罗盘还要稳定。”
“可那个位置!”拉斐尔指着远处的“红胡子号”,“你看看那艘船的装甲厚度!我敢打赌,就连里斯本城墙都没它厚!我们把所有炮弹都浪费在那儿,最后只会得到一个结论:嗯,海盗的船确实很结实。然后呢?然后我们就没弹药了,海盗会笑着把我们所有人送去喂鱼!”
“旗语又来了,”了望手喊道,“赫德拉姆提督说:是想继续耗到天亮,还是想早点结束战斗回去吃早餐?”
拉斐尔沉默了。他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又看了看甲板上那些疲惫不堪、眼巴巴望着他的水手们。说真的,他现在饿得能吃下一整头牛——如果能有一整头牛的话。而船上现有的食物是:硬得能当武器的饼干,长了绿毛的奶酪,以及一些可疑的、据说是“肉”的腌制物。
“......告诉他,我们照做。”拉斐尔有气无力地说,“但吃完早餐后,我要找他好好谈谈战术问题。”
弗利奥笑了:“明智的选择,少爷。毕竟,饿着肚子是无法进行有逻辑的思考的。”
“那你倒是说说,攻击那个位置有什么逻辑?”
“我不知道,”老航海家诚实地说,“但我知道赫德拉姆提督不会无的放矢。也许他知道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比如?”
“比如......”弗利奥看向那只刚刚从“维京号”起飞、正朝他们飞来的信鸽,“比如某些人送来了小纸条。”
鸽子落在拉斐尔面前时,他差点以为这是赫德拉姆送来的加餐食材——因为它看起来比刚才那只还要糟糕。这只鸽子的尾巴羽毛少了一半,一条腿好像受了伤,飞行的姿势像是喝醉了酒。
但它的腿上确实绑着一个小信筒。
拉斐尔取下信,展开。纸上只有一句话:“照他说的做。账单记你头上。附:你的眉毛真的没事吗?——L”
“L?”拉斐尔皱眉,“丽璐?”
“看来那位荷兰小姐也收到消息了,”弗利奥评论道,“而且她显然和赫德拉姆提督的信息来源相同。”
拉斐尔突然明白了。伍丁。一定是伍丁。那个神出鬼没、总能在关键时刻送来关键情报的阿拉伯商人。所以赫德拉姆的攻击命令是基于可靠情报做出的,而不是突发奇想或者脑子坏了。
“全体注意!”拉斐尔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信心——虽然他自己心里也没底,“改变目标!所有右舷火炮,瞄准‘红胡子号’右舷中部,水线以上三到五米区域!重复一遍:水线以上三到五米!”
炮手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人质疑。经过这一天的战斗,他们已经开始习惯这位年轻船长那些看似奇怪、但往往有效的命令了——或者说,他们只是太累了,懒得质疑。
“开火!”
“圣格列高利号”的右舷喷射出火焰。炮弹呼啸着飞向目标,大多数落在了“红胡子号”的船身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似乎没有造成明显损伤。有几枚甚至弹开了,在海面上溅起水花。
拉斐尔的心沉了下去。看吧,他就知道这没用......
但就在这时,“维京号”也开火了。瑞典战舰的火炮精准得吓人,二十多枚炮弹几乎全部命中了同一区域。“红胡子号”的船身剧烈震动,右舷中部的装甲板明显凹陷了下去。
紧接着,“信天翁号”的火炮也加入了合唱。丽璐的船装备了大量中小口径速射炮,虽然单发威力不如重炮,但射速快、精度高。那些炮弹像钉子一样,一枚接一枚地敲打着“红胡子号”的装甲。
拉斐尔看得目瞪口呆。三艘船,八十多门火炮,集中攻击一个直径不超过十米的区域。这种战术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因为太奢侈了,太不计成本了,太......疯了。
但效果正在显现。
“红胡子号”的右舷装甲开始出现裂纹。起初只是细小的缝隙,但在持续轰击下,缝隙扩大、连接、蔓延。木屑和金属碎片四处飞溅,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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